第250章 灰毛背心
    六月二十号,礼拜四,农历五月十五。 早上六点四十,云州火车站。

    火车晚了点。 周正堂和温则鸣在出站口外头等着,周正堂胳膊底下夹着九七年那本卷。 天已经大亮了,广场上洒水车刚过去。

    出站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出来一个大姐,六十出头,个子不高,晒得黑,眼睛熬得发红,拎着一个编织袋包,包里鼓鼓囊囊的。 她站在出站口,左看右看。

    周正堂冲她招了招手,她走了过来。

    “是周法医吧?”

    “嗯,先找个地方吃口饭吧。”

    “我想先去我弟那儿。”

    车停在城郊菜地那头。 菜地早就没了,拿蓝铁皮围了一大圈。 围挡外头那个拐角上,机井房还立着。 红砖墙,门框还在,门没了。

    大姐在门口站住了,往里看。 里头黑,地上一层碎砖头,当中一块水泥板压着井口。

    “他是在哪儿没的?”

    周正堂往里指了指,“那年,人就在墙根底下坐着。 ”

    大姐看着那个墙根,“他出门打工那年,我没去找。 ”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他没的时候,身上穿的啥? ”

    周正堂把带来的那本卷递给了温则鸣,“你来,照原话念。 ”

    温则鸣把卷打开,翻到尸表检验记录,找着衣着那一栏。

    “身上一件灰毛背心,手织的,前襟底下有两块补丁。”

    大姐转过脸来。

    “是我织的。”

    她走了进去,在墙根底下蹲下来,蹲了很久。

    回城的车上,大姐把那个包抱在怀里。

    “他是咋没的?”

    周正堂坐在前头,“头上挨了一下。 ”

    “人呢?”

    “那年冬天就火化了。”

    “骨灰呢?”

    周正堂过了一会儿才答,“没人领。 殡仪馆存了两年,就没了。 ”

    大姐点了点头,“谁打的? ”

    “那年不知道他叫什么,往下查,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现在知道他叫什么了。”

    “知道了,就能问人了。”

    车过了一个路口,大姐又开了口。

    “我今天夜里就得回去。 家里的麦子,还没割完。 ”

    回到城南分局后头那栋小楼,周正堂把卷摊在台子上。 牛皮纸的封皮,四个角磨圆了。 他翻到尸表检验记录头一页,把老花镜戴上了。

    姓名那一栏,四个字:身份不明。

    “名字,您再说一遍。”

    “鲁春来。 春天的春,来去的来。 ”

    周正堂把手腕压在台面上,先在那一栏的空白里写上:鲁春来。 一笔也没连。 写完,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尺子,比着“身份不明”那四个字,划去了。

    他在边上注了一行:据亲缘比对。 又签了自己的名字,写上日子。

    大姐站在台子边上,看着他写完。

    “这三个字,往后就在上头了?”

    “嗯,在上头了。 往后谁翻这本卷,都看得见。 ”

    温则鸣把那个硬壳本子掏出来,翻到最末一页。 那一页底下有一行周正堂写的字:剩下的,你自己记。

    温则鸣在那一行底下,也写上了这三个字。

    周正堂看了一眼,“记上了,就得管。 ”

    夜里九点,周正堂和温则鸣把大姐送回火车站。

    进站口排着队。 她把包往地上一搁,蹲下去解开口,从底下掏出一兜红枣,塞到周正堂手里。

    “自家树上结的。”

    周正堂接住了,没推。

    她把包口扎好,拎起来,又站了一会儿。

    “谁打的,往后查着了,跟我说一声。”

    “查着了,我跟您说。” 温则鸣说。

    她点了点头,跟着队往里走了。

    六月二十五号,礼拜二,农历五月二十。 中午十二点,城西街道社区活动中心。

    郑海峰的车照旧停在拐过去那条街上。 他把火熄了,扭过头来,“袁支队真点头了? ”

    “点了。 袁支队说,盯了一个月了,什么也没盯出来。 敲一下,看他动不动。 ”

    温则鸣下了车。

    日头毒,轮椅上那位老爷子今天没什么精神。 薄毯子掀到了膝盖上头,两只脚露在外头,穿着袜子。

    秦望舒蹲着给老爷子喂粥,老爷子咽一口,要歇半天。 温则鸣端着碗,坐在台阶上。

    老爷子左脚那只袜子,袜口勒进肉里一道印子,脚踝那儿鼓起来一圈。

    温则鸣看着那只脚。 他记得五月里有一回,秦望舒拿大拇指在老爷子脚踝上按过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