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挖开了,还给他埋回去不?
    六月三号,礼拜一,四月廿七。早上八点,临水。

    郑海峰开着车,顺着那条渠往前走。渠里的水比上个月浅了,渠帮子上露出一道干了的泥印子。

    过了那间泵房,温则鸣往那边铁门上看去。门关着,漆掉了大半。

    路两边的麦子快熟了,穗子沉,把秆子压得往下弯。村口停着两台收割机,还盖着帆布。

    临水县局那个老民警在坡底下等着,身后站着村里四个扛铁锹的。老民警跟韩东升握了手,往坡上指了指。

    “龚志平他娘天没亮就上去了。我说陪她,她不让。面她昨天夜里就和好了,说今天晌午谁也别走。”

    韩东升往坡上看了看,“开棺的事,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保险那事,我也跟她说了。”

    挖坟的里头年纪最大的那个,把铁锹换到另一边肩膀上。

    “再过几天收割机进地,村里就找不着人挖了。”

    坟在村子背后的坡上,顺着一条田埂走上去。一个土堆,没有碑,前头立着一块砖,砖缝里插着几根烧剩下的香杆子。坟上的草拔得干干净净,土是新拍过的。

    龚志平他娘坐在坟边上一个马扎上,脚边搁着一个暖壶、一个布兜。七十多了,个子小,头发全白了,梳得齐齐整整,在脑后挽了个发髻。

    见人上来,她扶着膝盖要站。老民警隔着几步,“您坐着,坐着。”

    她仰着脸看着韩东升,“挖开了,还给他埋回去不?”

    “埋回去。”

    她点了点头,往那块砖上看。

    “那天他后半夜起来的,说有人叫他去干活,得上渠边上等着,人家开车来接。我说你把外头那件衣裳穿上,他没穿,说天热。”

    韩东升蹲在她马扎跟前,听她说完了,才站起来。

    老民警在边上搓了搓手,“那年她也是这么说的。村里挨家问遍了,谁也没叫过他。”

    李扬把摄像机打开,围着坟拍了一圈。四个人轮着挖。土是干的,一锹下去,扬起一层灰。

    大娘把暖壶拧开,倒了一盖子水,冲离她最近的那个招了招手。

    “歇口气再挖。”

    挖到快一人深,锹头碰着了木头。棺盖上那层土,他们蹲下来拿手扒开。木头边上已经朽了,一抠一个坑。

    韩东升看了一眼表,“十点二十,开棺。”

    盖子撬开,四个挖坟的都往后退了半步。大娘从马扎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一眼,又坐回去了。

    七年了,里头就剩骨头,躺在一身烂了的衣裳里。衣裳烂成了一片一片的,领子还大致在,白色的。

    温则鸣戴上手套,下到坑里,在下巴底下、颈椎前头找着了舌骨,托在手心里,拿手电照着转了一圈。

    “两边都在,没断。”

    韩东升往坑里看着,“那就不是掐死的?”

    “只能说没断。”

    老民警在坑沿上蹲着,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在手里捻了捻。

    “那年捞上来,是我跟着出的。那时候要是解剖了,看得出来不?”

    “那时候解剖,能看的比今天多。”

    老民警把烟又别了回去,没吭声。

    李扬把锯递了下去。大娘在马扎上直起了腰。

    “锯他腿上那一截,做啥?”

    韩东升走到马扎跟前,弯下腰,“看他下水那会儿,人还活着没有。大娘,下去歇会儿吧。这一截,不好看。”

    “不,我看着。”

    老民警也过来劝。她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没起来。

    韩东升回头看了温则鸣一眼。

    温则鸣在坑里换了个方向,背冲着马扎那边,把她的眼挡住了,从龚志平左腿上取了一截大腿骨,中段那一截。锯几下,停一停,再锯。

    大娘在马扎上坐着,锯一下,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攥一下。

    两头的断口拿塑料膜包严了,装进袋子。

    老民警盯着那个袋子。

    “七年了,土里头什么没有?你从骨头里验出东西来,人家说是土里渗进去的,咋说?”

    “所以土也要。”

    温则鸣从棺底刮了一袋土,上来又在坟边上挖了一袋,两袋分开写了条子。

    老民警没抬头,“要是验出来,是活着下的水呢?那年是按意外结的,就算没结错?”

    温则鸣把土袋子搁下,压低了声音,“后半夜三点多,有人把他领到泵房门口,交给了别人。就算是活着下的水,也是交出去以后下的。”

    老民警往坡底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温则鸣冲郑海峰,“渠里的水,也得要一瓶,从捞他上来那道闸跟前取。”

    郑海峰拎着瓶子下了坡,开车去了。

    棺盖原样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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