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监控里的四分钟
    五月十六号,礼拜四,四月初九。上午八点半,城东看守所监控室。

    屋里拉着窗帘,一排屏幕亮着,机器嗡嗡地响。

    祁检和市检的人坐在前头,韩东升、傅雪蘅、温则鸣站在他们身后。陈警官站在门边。

    管监控的小民警坐在最边上,一只手搭着鼠标。

    屏幕上是那一间的俯拍,灰白的,六张铺,六团被子。靠门那边的墙根底下站着一个人,是看铺的。

    后半夜两点,走廊里一道手电光隔着栏杆扫进来,在靠墙那张铺上停了一下。

    那团被子动了动,手电光才挪开。

    过了几分钟,墙根底下那个人动了。

    “先停一下。往回倒十秒。”祁检说。

    小民警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看铺的那个人没往门口看,直接走到靠墙那张铺跟前,背冲着镜头,弯下腰去。

    雷国胜就躺在那张铺上,让那个人的背挡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镜头在哪儿。”韩东升说。

    “那个探头装了三年了,屋里谁都知道。”陈警官说。

    屏幕角上那个钟,一秒一秒地走。傅雪蘅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一直没落下去。

    铺上那团被子动了两下,又动了一下,后来就不动了。

    四分钟。

    看铺的直起腰,回到墙根底下,坐下了,两只手揣在背心底下。

    “这四分钟,监控室没人看着?”祁检问。

    “夜里就一个人值,几十个格子,他没往这一格上看。”陈警官说。

    小民警把进度条往后拖。过了二十来分钟,墙根底下那个人又过去了一回,弯下腰,也就几秒钟。

    三点那一趟,手电光又扫进来,照着靠墙那张铺,停了有十来秒,才挪开。

    傅雪蘅把笔搁下了。

    值那一班的民警让叫来了,二十来岁,站在门口,帽子捏在手里。

    “我照着铺上看了。被子盖着,人躺得平平的,看铺的还冲我点了点头。我当他睡着了。”

    他走的时候,帽子一直捏在手里,没戴上。

    那一间又勘查了一遍。头一遍搜的是针,没搜着。

    这回李扬趴到了地上,拿手电照着铺板底下,一条缝一条缝地照。

    靠墙根那块铺板和墙之间,塞着一截东西。

    李扬拿镊子夹出来,是一截牙刷把,一指来长,一头在水泥地上磨过,磨得尖尖的。

    看铺那个人让带到了检查室,严法医跟着进去了。五月的天,看铺的背心底下还套着件长袖的秋衣,袖口拉到了手背上。

    “袖子挽起来。”温则鸣说。

    左胳膊肘底下,两道新抓的印子,结着痂,挨得近,一道长一道短。

    温则鸣拿尺子比着,一道一道拍了,又抽了他一管血。

    那人低着头,一直没看温则鸣。袖子放下来的时候,他才冒出来一句。

    “我老婆那头,你们去过没有?”

    韩东升没答他,回头冲门口的郑海峰偏了偏脸。郑海峰出去了。

    下午,会见室门口。陈警官从柜子里把会见的本子抱出来,翻到宣判那天那一页。

    那天下午,一个律师会见了看铺那个人,会见了半个钟头。委托书是当天上午签的,签字的是那人的老婆。

    傅雪蘅把律师的名字抄在自己本子上,抬头看了一眼会见室那扇门。

    郑海峰从那人家里回来了。

    “傅队回来那天夜里,有人敲他家门,开了门没人,门口搁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钱。他老婆一张也没敢动,塞到米缸里去了。我让她先别动,回头来扣押。”郑海峰说。

    “第二天呢?”韩东升问。

    “宣判那天一大早,一个穿西装的上门,说她男人的事他能办,让她签个字。她就签了。”郑海峰说。

    “律师进那扇门的时候,雷国胜还一个字没吐。”韩东升说。

    他往门口那张桌子看了一眼。陈警官低着头往本子上填东西。韩东升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走了回来。

    “回函到的那天,他上头就知道他留不住了。他说不说,都一样。”傅雪蘅说。

    “那一间关着谁,他上头又是怎么知道的?”韩东升问。

    屋里谁也说不出来。郑海峰的手机响了,是二十七号那一片的派出所:那家的男的上午去所里问了一回,取保哪天到期。

    五月十七号,礼拜五,四月初十。一早,城东看守所提讯室。

    看铺的那个人让带进来,在铁椅子上坐下。韩东升坐在他对面,郑海峰把从他家米缸里起出来的那个塑料袋搁在桌上,袋子上还沾着几粒米。

    他盯着那几粒米看了半天。

    “捂的是我。扎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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