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的月光跟昨天一样亮,是斜着照过来的。巷子里朝南的那一溜墙白得晃眼,对面墙根底下,黑影子拉出去老长。
东屋没开灯。李扬守在窗帘那道缝上,郑海峰坐在行军床边上,对讲机搁在膝盖上。
大姐那屋的灯早灭了,门没关严。
巷子口下象棋的那个,十点就把棋盘收了,蹲到了杨树后头。
十点半,麻将馆那边散了一桌。两个人骑着车从巷子口过去,说说笑笑的,没往里拐。
车里,温则鸣的包搁在腿上,拉链拉开了一半。
韩东升低头看表。
“过了今天,东屋就剩一个人了。”韩东升说。
“老太太问,礼拜四那个人还来不来。”温则鸣说。
韩东升没接话。温则鸣把包往怀里拢了拢。
十点四十,对讲机响了。
“巷子口。杨树底下停了一辆电动车,没开灯。一个人,戴帽子,往里走了。完毕。”
东屋里,李扬往缝上又凑了凑。
那人走得不快,贴着对面的墙根,走到耿家斜对过站住了,往里一靠,整个人站进了那条黑影子里。
“看不见了。”李扬说。
郑海峰拿起对讲机。
“指挥车,东屋。人在耿家斜对过,墙影子里站着,没敲门。完毕。”
车里,韩东升把车发着了,没开灯,往村口挪了一截。
“等着。完毕。”
温则鸣拉开包,拿出两支葡萄糖。
郑海峰把对讲机塞给李扬,出了东屋,贴着院墙挪到大姐家院门后头。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李扬一个人守在窗户跟前,对讲机贴在嘴边上,一直没敢按。
郑海峰从院门那道缝里看出去,对面那条黑影子一动不动。
巷子里没有一点动静,连狗也没叫。耿家院里黑着,老太太那屋的窗户也黑着。
过了一阵,影子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月亮一点一点升高,墙根底下那条影子跟着短了。
十一点过了,耿家儿子还没回来。
郑海峰在门后头站着,腿站麻了,换了一回脚。
车里,温则鸣手里那两支葡萄糖一直没有放下,攥得都热了。韩东升看了两回表,一句话也没说。
十一点四十,对讲机又响了。
“耿家儿子,一个人。完毕。”
耿家儿子一路唱着进了巷子,唱到自家院门口,停下来,在兜里摸钥匙。
钥匙串响了一声。对面那条黑影子动了。
影子里那个人出来了。
个子不高,一件灰色的外套,帽檐压得低,脸看不清。
“耿大哥?”
耿家儿子回过头,钥匙还捏在手上。
“谁?”
“社区的,礼拜四来给大娘量过血压。这么晚了,我扶你进去。”
耿家儿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身子往院门上一靠。
那人伸左手去扶耿家儿子的右胳膊,自己的右手从兜里掏了出来。
郑海峰从院门后头出来,三步到了跟前,抓住了那人的右腕子。那只腕子不粗,也没使劲。
一支笔一样的东西从那人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滚了半圈。那人就那么站着,由他抓着。
郑海峰没敢松手,把他两只手背到身后。那人自己把胳膊往后送了送,铐上了。城郊分局那两个人这时候也跑到了,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了中间。
耿家儿子往后退了一步,钥匙掉在了地上。
“你们干啥的!”
“警察。”郑海峰说。
耿家儿子张着嘴,愣住了。
“我那事不是结了吗?”
没人答他。韩东升的车开到巷子口就进不来了,停在杨树底下。温则鸣拎着包下车,一路跑过来,喘着粗气。
韩东升跟在后头,冲耿家儿子抬了抬下巴。
“两只手,伸出来。”
耿家儿子没弄明白,两只手还是伸了出来。
温则鸣把手电压低,侧着打在他两只腕子上,先左后右,一寸一寸过了一遍。
温则鸣直起身,跟韩东升说了两个字。
“干净。”
他把那两支葡萄糖往包里塞,塞了两回才塞进去。
“看我手干啥?我又咋了?”耿家儿子说。
韩东升一摆手。
“你没咋。回屋去,明天派出所找你问几句话。”
耿家儿子捡起钥匙,进了院子,回身关门的时候,朝地上那支笔看了一眼。里头插销响了一声。
李扬也从东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