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拎着自己那只银灰箱子,一手夹着三脚架。箱子搁上台之前,他先把台面的纸挪开,垫了块绒布。
“这位是重案队的崔工。”韩东升跟聂春亮引见,“干技术六年多,高坠现场出过五十来个。”
“哪有那么多。别给我加。”
“这些日子没见你,去哪忙了。”温则鸣说。
“看守所那案子。”崔工说。
“有结论了吗?”
“还没。”
崔工把绒布抖开又叠回去。
“别往下问了,那边的事我说不了。”
韩东升在本子上默默的记着。
“能说的就一样。”崔工说,“所长跟那两个值班民警停职那天我在场,到今天还停着。”
“那个小张呢?”
“调走了。”苏晓棠说。
“调哪儿了?”
“省厅政治部,下礼拜一报到。”
“这么急?那我这趟是接他的工作吧,后面不清楚的再说。”
“傅总队把电话打到你们队长那儿的。”韩东升说。
他没坐下,先去翻台上那一沓照片,翻到第六张停住了。
“尺子谁贴的。”
“我。”温则鸣说。
“尺搁在玻璃上,印子在玻璃底下那层塑料布上,”崔工把那张对着灯举起来,“隔着一层玻璃。放大出来,尺是尺,印子是印子。”
“这几张只能看,不能用。”
“原物在哪儿。”
“楼下物证室。”韩东升说,“早上跟盘一块儿到的。”
崔工回头看了聂春亮一眼。
“布你没揭吧?”
“没敢揭。”聂春亮说,“我连玻璃一块儿抬下来,中间没分开过。”
“那你这趟没白跑。”
玻璃是四个人抬上来的,一人一角,塑料布还贴在底面。崔工让架在两条长凳上。
他戴上手套,从一个角起手,一寸寸把塑料布跟玻璃分开,摊平压在压条底下。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盏灯,扭到最暗,贴着布面从侧面打。
“谁,帮忙顶灯关一下。”
李扬到门口把顶灯关了。屋里只剩崔工那一盏侧光,贴着布面走,人影全拉到墙上去。他退回长凳边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崔工支起三脚架装上相机,镜头朝下,趴下去看水平泡。
他取出一根薄钢片,上头刻着毫米,平着放下去,一头挨着那块蓝色框。
“这回尺跟蓝框在一个面上。”他说。
拍了十七张。
拍完他没有马上取尺。他把灯举高,让光从布的另一头斜过来,从这头看到那头。看完又蹲下去,下巴几乎贴着长凳,把眼睛压到跟布面一样平,再看一遍。
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腰,两只手背到身后,绕着长凳走了半圈。
“喏,扣押清单。”
苏晓棠递过去。
“这块布上深浅不一样的,有十五块。”崔工边看边说。
“褪多久,颜色就会退到哪一步,这十五块里,颜色最正的两块,一点没褪过色。”
“一块是那张欠条。”
“另一块在它右边,隔两指。”崔工把灯压低,让那一小块浮出来,“85*54上下。”
李扬的笔停了。
“这么大的卡片满地都是。”他说,“身份证、银行卡、会员卡,一个尺寸。”
先用钢直尺量了两遍,李扬记数。
“148。”
“再来。”
“148。”
再拿游标卡尺卡两头。
“148.2。”
“宽的。”
“104.0。”
崔工把卡尺搁下,没让李扬往下写。
“这两个数不能这么记。”
“可这是你自己量的。”李扬说。
“卡尺是死的,那道边是活的。”崔工把灯挪回侧面,让那圈褪色重新浮起来,“边上这一圈,深浅是一点一点过去的。我往里一毫米往外一毫米卡,都说得通。”
他在那圈上虚划了一下。
“往记录上写,长147到149,宽103到105。小数点后头那一位是卡尺的数。”
“成品便签是105乘148。”韩东升说,“哪天本子找着了,缺的那一页拿过来一对,不就对上了。”
崔工把那张记录纸按住了。
“对不上。”
“怎么对不上。”
“撕口对撕口才叫对得上。”崔工说,“撕口是纸上的毛茬,一根一根,两边合起来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