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样本
    “这四张能直接跟合同一块儿送吗?”小张问。

    “送不了。”温则鸣说,“这四张是从案子里出来的,都是检材。检材跟检材比,只能比出像是同一个手笔。要说这只手是谁的,得另外拿他平常写的字。”

    “样本得是他在不知道有人要拿去比的时候写的。”傅雪蘅说。

    “对。越随手越好。”温则鸣说,“越是他不当回事的时候写的,越是他自己。”

    小张把这一句抄下来了,抄完在旁边画了个圈。

    “那这只手现在还是一只没名字的手。”

    “对。”

    傅雪蘅把压在缸子底下那一沓传真抽了出来。

    “样本下午四点就到了。”她说,“四张。”

    韩东升把那四张一张一张摊平,压在台面上,四个角各压一样东西。

    “火化申请一张,遗体接运交接一张,火化证明领取回执一张,骨灰领取回执一张。”他说,“都是殡仪馆存的。派出所那张销户的明天调。”

    “四张都是他本人写的?”傅雪蘅问。

    “火化申请这一张跑不掉。”韩东升说,“办火化得直系亲属来,凭死亡证明和身份证,当场核验,当场签。他是孝男,这一张只能他自己写。”

    “另外三张呢?”

    “不一定。乡下办白事,跑腿的多半是本家或者管事的。接运的车来了,谁在场谁签。领骨灰也一样。”

    “那就是四张里头,最管用的只有一张?”

    “只有一张。”

    四张纸的右下角,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温则鸣把灯挪过来,压低。光从一侧扫过去,扫了一趟,又扫回来。

    纸面是平的。

    “压痕呢?”小张问。

    “一点都没有。”温则鸣把灯直起来,“这不是他写的那张纸,是那张纸的一个影子。上头的黑是这台机器的碳粉,他的笔从头到尾没碰过它。”

    “形还在。”小张说。

    “形也不全。”他把其中一张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传真的清晰度比复印还差一档。一笔下去,墨有浓有淡,浓淡里头才看得出他使多大劲。传过来只剩两样,黑和白。”

    他用指背在纸面上蹭了一下。

    “昨天那四张我看的是三处。起笔压下去那个坑,转折那一下手腕抬起来,收笔往回带的半下。”

    “坑在纸上,传不过来。抬和带那两下,笔尖是虚着走的,墨浅,传真机把浅的直接搞没了。”

    “三样,一样都没剩。这四张只能看,不能检。”

    他把灯推开,人却没走,回身从卷袋里抽出租赁合同的翻拍件,摆在四张传真旁边。

    “怎么样?”傅雪蘅问。

    温则鸣看了很久。

    “傅总队,我今天连‘像’这个字都不敢定。”他说,“那三处让机器一处不剩地抹平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形。形是最好学的东西,也是最不该拿来比的东西。”

    “那就当它们是四张照片。”周正堂在这时接了一句,“照片能认人,不能验人。”

    “原件在殡仪馆。”温则鸣说。

    傅雪蘅拿起电话。

    打了三个。第一个打到马蹄乡派出所,第二个打到县局,第三个打给了值班的调度。

    放下电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二十。”她说,“郑海峰跑一趟,县局出一个人带路。到了当面点,原件一张不落装袋,编号封口。”

    “一来一回七个钟头。”韩东升说。

    “那就七个钟头。”

    郑海峰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傅总队,那四张原件要是也不在了呢?”

    “下午老周问过了,纸质档在。”韩东升说,“他们不敢把原件塞进传真机,是复印了一份再传的。”

    “所以你去看的不光是那几个字。”傅雪蘅说,“原件那一张上头还有经手的人、盖的章、编号、日子,还有他领骨灰那天,是不是一个人去的。”

    郑海峰应了一声,下楼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直响到二楼才断。

    “身份证申领表呢?”傅雪蘅问。

    “值班的能在系统里调出电子档。”韩东升翻本子,“他那年办证是不是留了纸,值班的说不准,得等管档案的人上班。明天头一件事。”

    “催一下。”

    “催过了。”韩东升说,“真要是留了纸,那张比这四张要紧。姓名、住址、出生的日子,底下还有他自己签的名,同一张纸上还贴着照片。样本就不是一处,是两处。”

    温则鸣把手套摘了。

    “申领表也不一定好用。”

    “看他那年签在哪儿。”韩东升说,“那几年正换设备。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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