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会过时,物证不会。”他说,“这一箱子,十年没人真正碰过。仪器换了三代,十年前那句‘未检出’,今天得重新问一遍。”
物证箱开封。
按老规矩,开箱前,温则鸣默立三秒。这一次,全队的人不约而同,都跟着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三秒钟,为那个握着钥匙走夜路的姑娘,也为那位年年六月坐七小时大巴的母亲。
箱盖掀开,最上面压着的不是检验记录。
是一张手写的便条,纸已经发黄,边角卷了。
温则鸣把它捏起来,对着灯。
“本案雨衣、电线、死者指甲擦拭物,均已按现有条件检验,未检出。”
“建议:雨衣内侧缝线、绳结内圈、袖口折边三处,暂不做破坏性取样,原样封存。此三处为接触残留最可能富集之处,现无检测手段,留待日后。”
落款:市局法医中心,程立仁。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
检验室里没人说话。
“程立仁。”周正堂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老程啊。”
“您认识?”
“我师父那一辈的。”老头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他在的时候,中心还在老楼里,夏天没空调,解剖完一身汗,他就穿个背心在走廊上抽烟。”
“这案子是他做的?”
“他做的。”周正堂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你看这一句:留待日后。”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
老头把老花镜从额头上取下来,在衣角上擦。
“肺上查出毛病那年,他五十四,办了病退。前年走的。”
温则鸣把那张便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了:
“非不能,时未至。”
苏晓棠凑过来念了一遍,念完没说话。
“温老师,这个……算检验材料吗?”
“不算。”温则鸣说。他把便条装进物证袋,编了号,钉在物证卷的第一页。“但它得在卷里。”
周正堂却盯着那张便条,半晌没吭声。
“老程这事,办得不地道。”他忽然说。
“哪不地道?”
“他不该写在便条上。”老头的声音沉了沉,“留检材待复检,是天大的功劳。他要真想让这三处传下去,就该白纸黑字写进检验报告,写进移交记录,让接手的人一翻就看见。”
“可他没有。他偷偷塞了张纸在箱子底。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检验室里静了几秒。
“因为那个年月,检材不测完,是要挨批的。”周正堂自己答了,“命案必破,检材必尽。他敢在报告里写‘留三处不测’,第二天就得写检讨——消极检验,贻误战机。”
“他顶着规矩,私下留的。只能塞张纸。”
老头看着那张发脆的纸,声音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三处能不能等到人来取,他心里没底。他赌的是几年后,有个人会翻到这箱子底,认得这张纸,接着往下做。”
“他一个人,跟十年后的一个不认识的人,打了个赌。”
温则鸣低头,看着物证袋里那张便条。
“那我们,”他说,“就是他赌赢的那一把。”
他没有再多说,把那件军绿色雨衣在检验台上摊开,俯身凑到灯下,一寸一寸看。
十年了,胶布已经发脆,折痕处泛着白印。他从领口开始,一寸一寸地看。
领口内侧,本该有一枚配发单位厂标的位置,是一个边缘整齐的缺口——那枚厂标被人剪掉了。
“当年就发现了。”李扬对着记录,“结论:‘厂标被剪,无法溯源’。就这一句,这条线断了十年。”
“剪掉那枚厂标,说明两件事。”温则鸣直起身,“第一,他认得领口那个位置,知道那儿印着能认出单位的标记——他是个跟这批雨衣打过交道、清楚它出处的人。第二,他以为剪了这一处,这件雨衣就成了哑巴。”
他直起身,问了崔工一个外行问题:“这种成批配发的劳保雨衣,除了领口这处厂标,还有没有第二处印记?”
崔工正给剪口拍照固定,闻言想了想。
“有。”他说,“老式胶布雨衣,不管哪个厂配发的,出厂时下摆贴边里侧都压一行随布钢印——批号,检验代码,末尾带一组出库流向编码。”
“领口那处厂标,是印给穿的人认单位的;下摆这行钢印,是压给仓库验收对数的。发过劳保、管过库房的,都认得这一行,穿的人十个里十个不知道。他剪领口,剪的是穿的人都认得的那一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下摆伸手。
雨衣翻过来,左侧下摆贴边与主体的接缝处,崔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