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张脸
  “您认识?”

    “邱铁生啊。”老汉把画像凑到眼前,又拿远,“眉毛这儿,鼻梁这个坑——错不了。他这个鼻梁,是早年间在船上让绞盘把手弹的。”

    “当年跟人合伙包了水库西汊的网箱,养花鲢。”老汉忽然叹了口气,把画像还回来,语气冷了下去,“不过警察同志,你们找他干啥?这人啊,不地道。”

    “怎么说?”

    “五年前,卷了一整季的鱼款,跑啦。”老汉撇撇嘴,“三十多万呢。他合伙的佟老板,替他到处擦屁股,渔政的欠费都是佟老板给缴清的。”

    “库区这一片,提起邱铁生,没人说好话。”

    “他家里人呢?”

    “老婆孩子在镇上。他跑了以后,娘俩让人戳了五年脊梁骨。”老汉摇摇头,“他儿子今年该有十八九了吧,争气,听说考上大学了——填表的时候‘父亲’那一栏,都不知道咋填。”

    走访民警把这段录了音。晚上碰头会,录音放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又一个。

    又一个“卷款跑路”了五年的人,肺里灌满了青龙湖的水,在江里漂了四十一公里。

    “通知家属采血。”温则鸣打破沉默,“跟他儿子说清楚——只说需要排查比对,别的,等结果。”

    通知家属之前,民警先去了邱铁生妻子任秀云打工的镇上制衣厂。

    车间里机器响得说话得吼。找到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缩在第三排缝纫机后头,听说是警察,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往车间主任那边看了一眼。

    “同志,能不能……等我下班?”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我这个月全勤,请假要扣的。”

    “不耽误多久。”

    “那……那咱们上外头说。”她小跑着把民警往车间外带,绕开了大门,从堆布头的侧门出去,一直走到厕所边上那条没人的过道,才停下。

    “同志你别在里头找我。”她压着嗓子,“他们不知道我家的事。”

    这五年,“卷款跑路”这几个字,她听得太多。有人上门要过债,有人指着她骂过,儿子在学校跟人打过架,就为一句“你爸是骗子”。

    “我们在办一起案子,需要家属采个血,比对一下。”民警斟酌着措辞。

    任秀云没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一半,脑子却先跳到了另一件事上。

    “采血……”她愣了两秒,忽然问,“那三十多万,是不是还得我还?”

    民警一时没接上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摆手,手在围裙上擦得更快了,“我不是不还。我是说,我这五年一直在还,还了六万八,我有本子记着,我能拿给你们看——”

    “大姐。”民警打断她,“我们不是来要债的。”

    “……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过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女人的手停下来了。她盯着民警的脸,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一个字。

    “他……”她的嗓子发不出声,试了两次,“他人呢?”

    民警没有回答。

    那一下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慢慢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在那条堆着布头、有股霉味的过道里,肩膀一抽一抽。

    抽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全花了。

    “同志。”她说,“他走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

    “我骂他窝囊。”

    采血是在镇派出所做的。

    邱铁生的儿子邱小磊,大一新生,趁着假期回来的。男孩很瘦,穿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进门谁也没看,坐下就把袖子撸上去了。

    “不用等,抽吧。”

    采血的民警愣了一下:“小伙子,我们得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

    “不用说。”男孩把胳膊往前一伸,“我妈都跟我说了。”

    针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抽完血,民警递棉签,他自己按住,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问个事。”

    “你说。”

    “要是真是他。”男孩盯着自己的胳膊,“能不能别通知我妈。”

    民警一怔。

    “为什么?”

    “她不容易。”男孩说,“我妈这五年,逢人就说我爸不是那种人。说了五年,一个人都没有信。”

    “万一——”

    他停了很久。

    “万一他真是跑了呢。”

    男孩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十八九岁的人。

    “万一是他自己在外头出的事呢。那我妈这五年,不就白说了。”

    “那我宁可你们别找到他。”

    他按着棉签,一直没松手,指节按得发白。

    “他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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