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叫张兰,三十五岁,家庭主妇。五天前晚上在自己家浴室里滑倒,后脑磕在地砖上,她丈夫加班回来发现的,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派出所出了现场,法医做了尸表检验,颅脑损伤,符合滑倒磕碰,医院那边死亡证明也开了。意外,不立案。
“那今天这是?”
“死者她妈不干。”周正堂看着窗外,“老太太咬死了说她闺女不可能在自己家摔死,天天去派出所坐着。上头烦了,让我们出个人,火化前再走一遍尸表,安抚安抚家属。”
温则鸣”嗯”了一声。
“程序性的事。”周正堂说,“看完签字,让人家该烧烧。这种案子我一年碰八回。”
开车的是李扬。他从后视镜里瞄了新人一眼,接话道:“去年河东那个,也是家属不信,闹了仨月。最后复核了两回,还是意外。老太太现在逢年过节还给分局寄信。”
“寄什么?”
“感谢信。”李扬说,“人家就是要个明白。明白给到了,人家比谁都讲理。”
周正堂在副驾闭目养神,闻言哼了一声:“所以今天这趟,态度放端正。人家闺女没了。咱们多看十分钟少看十分钟,对咱们是下班早晚的事,对人家,是一辈子的事。”
温则鸣在后座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他上辈子的师父也说过。用词都差不多。
隔了一个世界,干这一行的老头,还是这个味儿。
殡仪馆在城郊。告别厅外面已经聚了些人,黑压压站着,气氛不太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台阶上,两个中年妇女架着她,她也不哭,就那么坐着,眼睛直勾勾的。
另一边站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白衬衫,胳膊上箍着黑纱,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有人过去劝他,他摆摆手,声音哑得不行:
“让妈看吧,让她看。看完……看完总得让兰兰走。”
温则鸣多看了那男人一眼。
死者丈夫,王维成,某公司财务主管。资料上写的。
遗体停在防腐间。工作人员拉开柜子,白布掀开。
张兰的脸经过整理,化了淡妆,看着就像睡着了。
门口,殡仪馆的业务经理搓着手,小声跟周正堂商量:“周法医,家属那边九点五十要接人,您看……”
“看完就走。”周正堂头也不抬。
经理不敢再催,退到门外去了。走廊尽头,家属那边来了个代表,是死者的表哥,隔着老远伸头张望,被工作人员拦着没让进。
温则鸣打开记录板,把表格夹好。
周正堂戴上手套,例行公事地开始看。头部、颈部、四肢,动作很熟,一边看一边口述,让温则鸣记录。
“颅后枕部挫裂创一处,长约四厘米……创缘不整齐,符合钝性物体接触……”
“左侧颞部无异常……双侧睑结膜,有出血点。”
念到这儿,周正堂的语速顿了半拍,随即又续上,“零星,不密集。送医抢救过的,胸外按压也能压出来,单独不说明问题。”
温则鸣的笔尖停了一下,把”出血点”三个字圈起来了。
结膜出血点,窒息征象之一。老头说得没错,单独确实不说明问题。
可它要是不单独呢?
温则鸣一边记,一边看。
看着看着,他的笔慢下来了。
尸斑。
人死之后血液坠积,尸体低下部位会出现暗红色斑块,这是常识。张兰是仰面倒在浴室的,按丈夫的说法,从发现到送医再到宣布死亡,一直是仰卧位,那尸斑应该集中在背侧。
背侧确实有。
可是她的右侧腰腹,也有一片。颜色淡一些,但压不褪色,是固定下来的陈旧尸斑。
两套尸斑。
死后体位变过。而且第一个体位维持了不短的时间,起码几个小时,尸斑才会固定成这样。
一个”送医抢救、当晚死亡”的人,哪来的几个小时侧卧位?
温则鸣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凑近了些,换了两个角度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固定尸斑,指压不褪色。这东西他不会认错,它也从来不撒谎。
他抬眼瞄了一下周正堂。老头正在检查死者的双手,注意力不在躯干上。也不怪谁——第一次尸表是按意外的路子看的,重点全在头部损伤,腰腹这种地方,白布一盖,谁会多掀一下。
就在这时候,那个从早上起就在他脑子里翻身的东西,彻底醒了。
【超级法医系统绑定完成。】
【检测到宿主发现重大疑点,触发新手任务:阻止证据毁灭。】
【奖励预载技能——逝者之言:开启后,可视范围内标记死者生前接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