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茶根已冷
    一更已过,夜风微凉

    周文炳站起身来,朝王浩川拱了拱手,又环顾四周,笑道:"诸位,今夜正值七夕良宵,画舫之上高朋满座,又与民同乐。依下官之见,不如我等各赋诗词一首,以应佳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满舱宾客纷纷点头称善。张公著捋着胡须笑道:"正当如此。不过老朽年迈,抛砖引玉,先献丑了。"

    众人皆笑,静待张公著开口。老人略一沉吟,吟道:"七夕星河夜,人间乞巧时。穿针楼上女,对月理新丝。"

    虽是即兴小诗,却也工整得体。众人纷纷赞好。接下来林允中、柳百万、毛友等人依次吟诵,各有佳作。一时间,画舫之上诗意盎然,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轮到赵明诚时,他也吟了一首应景之作。李清照却只是含笑不语,并未开口。众人皆知易安居士词名太盛,她若出手,旁人便不好再接了,是以也不勉强。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浩川身上。

    毛友笑道:"使君,今夜我等都已献丑,使君岂能独善其身?还请使君赐一首佳作,让我等开开眼界。"

    王浩川微微一笑,心中却飞快地盘算起来:我在大学里那四年,文学造诣还算不错,唐诗宋词背了不少,理论知识也扎实。穿越过来这么久,耳濡目染,对大宋文风也有了体会。今天干脆就用我自己的能力写一首,正好李清照也在,让她给我评点评点,看看我这水平到底如何。

    他点了点头,笑道:"那小弟便献丑了。"说罢,他唤人取来纸笔,略一思索,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

    《鹊桥仙》

    星河欲转,桂香暗度,又是人间乞巧。画舫笙歌醉里听,更谁念、天涯孤老。

    茶根已冷,新词未就,空对一窗秋晓。古今多少断肠事,都付与、风烟残稿。

    墨迹未干,王浩川便小心翼翼地拿起纸笺,走到李清照面前,双手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和忐忑:"清照姐,小弟班门弄斧,胡乱填了一首。您给斧正一下。"

    李清照接过纸笺,低头看去。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画舫里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过了片刻,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她抬起头,将纸笺递还给王浩川,淡淡道:"嗯,不错。"

    王浩川接过纸笺,嘿嘿一笑,又道:"清照姐,别光''不错''呀。要不你把它收录到你的《词论》里,批驳一下?也好让小弟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李清照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句淡淡的:"不用。"

    一旁的毛友却来了兴致,伸手笑道:"使君若不介意,可否让在下拜读一番?"

    王浩川便将纸笺递了过去。毛友接过来,低头细细看了一遍,捋着短须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很是客气:"使君这首《鹊桥仙》,上片以星河画舫起兴,转入天涯孤老,由乐及哀,反衬有味。下片以冷茶残夜收束,结以风烟残稿,苍凉亦有余韵。这个立意,是好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只是——使君今年不过二十有余,正当盛年。这首词里的气象,却像个饱经沧桑、阅尽世事之人写的。‘天涯孤老’‘古今多少断肠事’,不是说写不得,只是使君这个年纪写来,终究显得有些重了。若再过二十年、三十年,回头写此等句子,便自有分量;如今嘛……"他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王浩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毛友又往下看了一眼,指了指纸面:"还有这''茶根已冷''——恕在下孤陋,''茶根''一词,在下读词半生,似乎未曾见过。"

    他抬起头,神色认真:"敢问使君,这''茶根''是什么东西?"

    满舱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来,都带着几分好奇。

    王浩川干咳了一声,表情有点不自然:"茶根……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喝茶剩的渣滓。"

    毛友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原来如此。不过使君,在下倒有一想——若将''茶根''改为''旧茶'',''旧茶已冷,新词未就''——一旧一新,对仗也工,又是我辈熟语,岂不更好?"

    这话问得在理,满舱不少人也跟着微微点头。

    王浩川脸有点红,他回过头,看了李清照一眼。李清照感觉到他的目光,却不接茬,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湖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王浩川这个气啊。心说:清照姐,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我也是堂堂权知杭州,当着满船的人向你请教,你就一个“不错”打发了我?连替我解围说两句好话都不肯?

    他越想越不甘心。行,你既然这么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了。

    王浩川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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