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还担心,这位种老相公的高徒年纪轻、名声大,后台硬,进了德顺军难免要摆姿态、拿架子。谁知一见面,先把辈分和礼数放得明明白白。就这一下,众人心里那点审视,先松了三分。
韩景岳连忙上前扶住:“少将军折煞我们了。您奉种帅之命来节制德顺军,我等理当相迎。”
魏成业也在旁笑道:“早听说少将军年少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昭面上很客气:“诸位叔伯在西军打了几十年仗,我是晚辈,往后还要仰仗诸位。”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礼,又没把自己说轻。韩景岳听在耳里,暗暗点了点头。
老相公这徒弟,起码看着是个明白人。
入了陇干县大堂,众人依次落座。
照规矩,本该再谦让一番,可眼下军情如火,谁也没心思做那些虚礼。林昭先让了一句,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也不再推辞,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既然接了这个位子,就不能再装客气。
他一落座,堂中众将目光也都跟着凝了起来。大家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德顺军这摊子事,真就落到这年轻人肩上了。
韩景岳先开口,将眼下军情一一说了。
“少将军,眼下最急的,是得胜寨和水洛城。”韩景岳指着地图道,“两处都在遭西夏围攻。得胜寨外围堡障已丢了两处,水洛城也被压得很紧。咱们虽已派出援军,可兵力终究吃紧,若再拖两日,只怕……”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昭起身,走到地图前。
案上的地图是德顺军常年所用,边边角角都磨得发毛,上头密密麻麻标着寨、堡、岭、道。林昭看得极认真,手指沿着山川道路一点点划过去。
众将一时都安静下来,看他怎么说。
过了片刻,林昭先点了点水洛城。
“水洛城离陇干县近,后援线短。”他道,“这里不能轻动。命其死守不退,再加派两个千人营过去。”
说完,他的手指又挪到得胜寨,再往后移到干山、独熊岭一线。
“至于得胜寨——”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命援军不要一头扎进寨里死守。先在后方干山、独熊岭构筑防御工事。工事一成,便让得胜寨守军择机撤出,退到独熊岭防守。”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一静。
随即,韩景岳猛地抬起头来。
“小将军,你让我们退出得胜寨?”
魏成业也皱起了眉:“得胜寨若让出去,西夏人便要更进一步。失地之责,谁来担?”
刘明远更直接:“少将军,不是末将等人冒犯。您年纪轻,没见过边军被问失地之罪时是什么模样。寨子一丢,上头先不问你前头死了多少人,只问你为何弃守。到时候,谁也担不起。”
堂中几位指挥使也都纷纷开口,意思都差不多。
不是他们不懂退守有时更有利,而是这些年大宋边军,最怕的就是“弃地”二字。仗打输了,能说兵少粮绝;人死光了,反倒像忠勇。可若主动退出来,哪怕是为了保存兵力,上头怪罪下来,照样有人掉脑袋。
他们不是糊涂,是被这些年官场和军中规矩压怕了。
林昭听完,没有急着反驳。他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各位将军,我请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死守得胜寨,人打光了,寨子最终还是丢了,那我们是赚了还是赔了?”
众将一时语塞。
林昭继续道:“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各位将军比我更明白。”
这话说完,大堂里竟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老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思索。他们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只是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简单直接的话说出来过。
韩景岳看着林昭,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年轻人,不是在拍脑袋。
林昭见众人神色松动,便放缓了语气:“地方可以让出来,但让出来之前,要先狠狠地咬下西夏人一块肉。每一次后退,都必须让西夏人付出代价——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逃,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诱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诸将:“得胜寨和水洛城,最大的作用不是守住那几堵墙,而是拖住西寿保泰的主力,消耗他们的兵力。至于失去的土地——我林昭在这里向各位将军保证,它们最终都会回到我们手中。”
他看向韩景岳:“韩叔,我想请你亲自带人,增援这两个方向。但有两件事,请你务必记住。”
韩景岳神色一正:“少将军请讲。”
“第一,不要为了死守一地,把兵力白白消耗掉。该撤的时候就撤,我不追究任何人的失地之责。第二,一旦发现西夏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