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网
    “铁山就在城外军营。知县若不信,现在就可传来对质。”

    狄申捏着那份投诚书,手指都紧了紧。

    他不是没见过缴获文书,也不是没见过招降纳叛的上报格式。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

    若此事为真,那林昭今日在边月楼外闹出的那场祸,立时就有了另一重说法。

    不是当街发疯。

    而是追拿通匪,顺带破了盘牙山这桩多年大患。

    站在一旁的王福临,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是一路看着林昭如何把这件事从“剿匪”做到“招降”的人,原先还只是佩服他胆大,此刻看着那张投诚书,才真有些服气得发凉。

    盘牙山明明是打下来的。

    可到了林昭手里,转头就成了铁山“深明大义,献山归官”。

    这一改,性质全变了。

    铁山、鲁黑虎能洗掉一身匪气,往后还有机会讨赏、求个出身;上头看见的是招安有功、得人得物;至于到底缴了多少——纸上写多少,就是多少。

    更妙的是,这投诚书是铁山亲笔签押。

    谁还能说什么?

    这位林监押,是真不好惹。

    再往下想,心里就更佩服了。

    照例,盘点验收盘牙山的物资,主笔落档的是主簿,负责协同监察的原本该有县尉和监押两边。如今倒好,县尉让林昭亲手送进牢里去了,剩下配合接收、辅助验核的,便只剩他自己这一头。

    这叫抢先手么?

    这分明是连桌子都掀了,再自己坐上去记账。

    王福临想着想着,腰不自觉就更弯了三分,站在一旁时,神色也愈发恭敬起来。

    狄申捏着投诚书,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林昭:

    “铁山既在城外,先把人带来。”

    “还有,杜喜呢?”

    “也在营里。”林昭道,“正在押来。”

    狄申点了点头,神色已比方才沉了许多,却不再只是怒,更多了几分压着心思的权衡。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昭今日不是单纯发横。

    这人是把边月楼、盘牙山、陈守义,全拧成了一根绳,然后一把勒死。

    没多久,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杜喜和铁山一前一后,被带进了监押厅正堂。

    杜喜一进门,先看见坐在上首的狄申,神色虽还紧绷,却已不像先前那般慌乱。

    铁山站在堂中,神色也很平静,先朝狄申和林昭拱了拱手,随后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狄申盯着杜喜,沉声问道:

    “杜喜,本县问你。你与盘牙山,可有勾连?”

    杜喜嘴唇动了动,眼神游移,正思量如何回话。

    林昭却看了铁山一眼。

    铁山会意,上前半步,开口道:

    “知县面前,我替他说一句吧。杜喜原就是我盘牙山的人,这些年替山上在城里盯消息、递消息,边月楼不过是个幌子。如今盘牙山既已归降,山上的人和事,也没什么不能认的了。”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一静。

    杜喜抬头看了铁山一眼,原本紧绷着的肩膀,反倒慢慢塌了下来。

    来之前,铁山已经把话跟他说透了。

    盘牙山已经归官投诚,他杜喜既是替山寨做事的人,自然也算山寨里的人。以前那些替山上收风、探路、传信的旧账,只要不是另起私心、背着山寨自作主张,便都算在盘牙山这一摊里,一并归在“归降”二字之下。

    但陈守义这条线,必须说清。

    因为这一次,害厢军吃了大亏的,不只是边月楼传消息,而是陈守义亲自递了话。

    杜喜想到这里,终于咬了咬牙,俯身叩首:

    “知县明鉴,铁山说得不错。草民这些年,确实一直替盘牙山办事。县里厢军哪次出动,什么时候剿匪,走哪条路,若能打听着,草民便设法往山上传信。”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才低着头继续道:

    “至于这一回……刘长顺领人出城之前,是陈县尉那边先递了话过来,叫草民把消息送出去的。”

    堂中一时无声。

    狄申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近乎发青。

    王福临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乱抬。

    杜喜既开了口,后头的话反倒顺了。

    他把边月楼这些年如何替盘牙山收风、谁来递话、谁来取信、楼里哪个小厮是暗线,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像松了口气似的。

    待杜喜说完,堂中沉默了好一阵。

    林昭这才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杜喜原本便是盘牙山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既是盘牙山的人,如今盘牙山归降,他自然也算随山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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