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有我有用的时候，他们才会把我当成神来供奉；如果我今天也被先生废弃了，那么明天苏家大院里恐怕就容不下我苏厉了。”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命。”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孙神医拿出了这能起死回生的神药，那几个名字，恐怕会一直埋在我的心里，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都不会再提起。”
韩尘听完了这番明目张胆的“吃人”言论之后，脸上反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韩尘站起来走到苏厉面前，他那一身白衣服在昏暗的房间中分外醒目。
“苏老督主，你这个人很矛盾。”
“当初我们埋伏你的先锋援军之时，你偷袭我的时候，那一刀就是对着我的心窝子的。”
“那时候你说，你这个修仙之人只要生前快活，何必在乎身后洪水滔天。”
“另外两个宿老郭凯、王杰跟你们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的同僚了吧？”
“我在杀他们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着，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利用他们的死给自己找条活路。”
韩尘逼视着苏厉的眼睛，那目光犹如一把利剑，要剖开这只老狐狸的心肝，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对几个没有一点用处的废人讲义气呢？”
“这不符合你‘宁负天下人’的性格。”
苏厉听完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竟然不顾身份地咧开了嘴笑。
那笑声干涩，但是有一种坦荡的感觉。
“先生你是来考我的，还是来骂我的？”
苏厉收起了笑容，挺起了胸膛，刚刚接好的那条胳膊自然地垂在了身体的一侧。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郭凯、王杰算不了什么同事。”
“我们在郭家的时候，互相提防，互相利用，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谁又不想吞了谁的供奉？”
“叫交易，叫买卖，既然买卖，就该讲讲成本、收益的事儿。”
“当时的情境下，先生神威盖世，我冲上去救他们，也只是多了一个死人，赔本的买卖，傻子才会去做。”
苏厉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韩尘，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之意。
“换个角度去思考。”
“如果当时快被打死了的人是苏厉，跪在地上求救的是我，那么郭凯、王杰会不会救我呢？”
“他们只会在一旁补上一刀，抢走我的储物袋，再去郭家家主面前邀功，说我不敢与先生交手，已经被他们正了家法。”
“这就是外人，但是那几个废人是不一样的。”
苏厉的声音变得低沉，带有一丝颤抖。
“姓苏，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和我们一样苏家的血脉。”
“对外人我可以说狠，可以说毒，可以说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家里的亲人，哪怕他是废人，是烂泥，他也是我们苏家的人，烂也应该烂在自家的锅里。”
“虽然苏厉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是最后一点‘人味儿’，我还是不想丢掉的。”
苏厉一出口，便石破天惊，韩尘看到满脸皱纹的老头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虎毒不食子，好一个买卖归买卖！”
“苏厉就是一个狐疑的小人，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相比，看上去要顺眼一些。”
韩尘的笑声戛然而止，手腕突然一颤。
只听“嗖”的一声响，价值连城的黑玉药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影，直接朝苏厉飞了过去。
苏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牢牢地抓住了，入手冰冷，但是让他的那颗衰老的心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给你。”
韩尘轻描淡写地一挥袖子，好像扔出去的不是能让死人复活的神药，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啊？”旁边传来一声惨叫。
孙正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张胖脸上瞬间变得像苦瓜一样苦。
“先生，绝对不可以！那是绝世货，少用一点吧！那是老夫的命根子！”
“给他。给他一个糟老头子？这不是把花插在……”
孙正泉想说牛粪，但看苏厉的眼神很凶，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恨不得把药罐抢回来。
韩尘瞥了他一眼，孙正泉马上就不说话了，但是那张疼得扭曲的脸，好像刚刚被人割了几斤肉。
“当然不是白给的。”
韩尘又回到椅子上，竖起了一根手指。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药是孙长老的心爱之物，不能让你们苏家白白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