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吃痛,抬手揉了下颌,低头看她。
“反了你了。”
南絮不理他,对着水镜问廖辽。
“你师父唤你回去做什么?是不是有难事?”
廖辽把桌上的茶壶提起来,倒了盏温水。
“镇妖司最近接了个案子,青州往北的落雁镇上,连着有十几户人家的闺女丢了,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夜里睡觉人还好好的,天不亮人就没了。”
南絮听着,眉头皱起来。
“那跟你师父唤你回去有什么关系?和妖有关吗?”
“那镇子地界上确实有妖气,可查下来,妖气不纯,混杂着仙族的法术痕迹。司里原先派了三个捉妖师过去,一个都没回来,师父觉得事大,让我回去一起看。”
谢玄本来还在把玩南絮的头发,听到仙族那两个字,手停了。
“仙族?”
廖辽点头。
“没有实据,不好明着往仙族身上查。镇妖司里头如今不少人跟仙族走得近,递上去的话未必到得了上头。”
谢玄没说话,竖瞳里的幽光沉了沉。
南絮看看水镜,又扭头看看谢玄,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别不说话呀。仙族在人族地界上抓小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谢玄把缠在她头发上的手指收回来。
“仙族这些年修为枯竭得厉害,下界来的仙官都是靠吸食灵气续命的。十四五岁的处子,身上元阴最纯净,对他们来说,比什么丹药都补。”
南絮的脸唰地白了。
“他们拿人炼丹?”
“比炼丹还省事,直接采补。”
廖辽在那头把茶盏放下。
“若真是仙族干的,这事就大了。我一个人查不过来。”
谢玄看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廖辽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水镜,跟谢玄的目光对上。
“你真的没有放任妖出来害人?”
谢玄正捻着南絮一缕头发绕圈玩,闻言手停了一下。
“你不信我?”
“你可信吗?”
“落雁镇那点妖气不假,可混在里头的仙族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等着捉妖司的人一脚踩进去
“这事往深里想,谁得利最多?我要是没记错,蛇皇岭跟仙族,可是有旧账没算完。”
谢玄听完倒是没恼,反而笑了一声,把南絮往怀里一捞,鼻尖蹭着她耳后那块软肉。
“絮絮,他污蔑我。”
南絮被他蹭得脖子发痒,缩了缩肩,整个人还懵着,就被夹在了中间。
她看看水镜里廖辽那张淡淡的脸,又扭头看看谢玄贴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廖辽,他不会的。谢玄他……他要是想动仙族,犯不着拿人族的姑娘做筏子。”
廖辽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要个回答。絮絮,你看不出他在卖惨吗?”
南絮一愣,扭头去看谢玄。
这人下巴还搁在她肩上,竖瞳半阖着,嘴角那点弧度要笑不笑的,分明是吃准了她会替他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事比想象中难办。
一个坐在她对面,隔着水镜,话说得滴水不漏,问的都是该问的。
一个搂着她,撒娇卖惨,明明厉害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她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来。
古代的皇帝是怎么维持后宫和平的?
三宫六院那么多人,光靠嘴皮子怕是不够吧。
她这一走神,脸上就带出来了,眉头拧着,嘴也抿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水镜那头廖辽先瞧出来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玄也觉出怀里的人走神走得厉害,低头看她那副苦脸,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舍得再逗下去。
他收了那副懒散的调子,抬头看向水镜,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不少。
“放心好了。我手段还没下作到那种地步。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仙族的交给你,妖族的交给我。”
廖辽点了下头。
“行。落雁镇的事我明日就动身,有消息我传给你。”
“传水镜?”
“传水镜。”廖辽说到这儿,嘴角扯了一下,“下回再让我看见不该看的,我真的会把水镜给砸了。”
南絮的脸腾地红了,从谢玄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冲水镜摆手。
“不会了不会了!下回肯定不让他乱开!”
谢玄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抬手把水镜撤了。
镜面荡开最后一圈波纹,廖辽那张脸连同烛火一起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