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抱着言祀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撑开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出来,把眼前这个人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杰在哪?”
他问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好像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但五条悟的手没有完全从言祀肩膀上移开,还搭在那里,指尖轻轻按着红色校服的布料。
他不差这几秒,但他还是想问。
言祀看着他。
十二年,不是两年。
他以为在平安时代过了两年已经够久了,但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他的估计差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他走的时候五条悟还是个成天嚷嚷着要吃喜久福的白毛猫,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个快三十岁,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冰箱里过期的甜品发呆的老猫。
还真是有点对不起五条悟和硝子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产生,第一次在言祀心里滚了一圈,但没有说出口。
道歉不是他的风格,五条悟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言祀,你把杰丢掉了?”五条悟的声音又响起来。
尾音在极其细微的地方往上升了一点,是那种被刻意压过之后依然藏不住的紧张。
言祀这个神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言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和从前在训练场上把这只猫揍趴下之后揉他脑袋时一模一样。
白发还是那么软,从指缝间支棱出来,三十岁了也没变。
他安抚道:“在和人叙旧。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过几天就来了。”
杰没事,只是还在另一个世界,和那个失去挚友的悟说着那些他来不及说的话,或者还会吃几顿饭?
毕竟最后一次见面,这次不见,以后到死都见不到了。
“你们去哪儿了?”五条悟继续问。
他的下巴抵在言祀的发顶上,呼吸落在那些散开的黑色发丝间,声音不依不饶。
“很远的地方。”
言祀懒得跟五条悟解释平安时代,诅咒之王,以及系统之类的话。
所以他只说了很远的地方。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问了,不想继续往下挖。
如果言祀说“我们去了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那等于亲口承认他们曾经丢下过他。
他不想从言祀嘴里听到这句话。
五条悟沉默了好一阵,把话题拽回了最安全,最不会疼的地方,声音闷闷的:“惠和津美纪都很想你们。”
我也很想你们。
我和硝子也很想你们。
我每天都会去你们的房间站一会儿,确认窗户有没有关好,抽屉里的草莓糖还在不在原处。
但五条悟只是说了两个孩子。
他最擅长这样——用孩子当盾牌,把所有的想念都藏在他们身后。
“惠和津美纪啊……”言祀想到了那两个小孩,嘴角弯起来。
走的时候惠还是个安静地靠在他腿边翻绘本的小鬼,津美纪还是个抱着兔子布偶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
现在应该都长大了吧。
言祀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从那个半松不紧的拥抱里滑出来,转身朝巷口走去。
红色校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鲜艳,黑色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先去看看硝子,再去看小孩。”
他头也没回地朝身后招招手,和从前在训练场上叫他们跟上时一模一样。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只举起来晃了晃的手,把眼罩重新戴好。
“嗯。”
五条悟提起抱着手机的小宿傩,跟上言祀。
小宿傩被他拎着后领,四只手依旧抱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嘟囔着“又输了”。
他被拎得晃来晃去也没挣扎,在平安时代被言祀提来提去习惯了,现在被这个五条悟拎,已经彻底麻木。
五条悟离言祀很近,近到言祀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时发尾会擦过他的衬衫袖口。
言祀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言祀停下来等红灯,他也停下来。
他不停地看着。
看言祀的侧脸,看那颗眉心的那点红,看脖子上那没有伤口,只有血迹的皮肤。
六眼在眼罩下面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那根颈动脉。
温热的,鲜活的,血液在里面平稳而有力地流动。
还在,还活着,还在他旁边。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给硝子发了条消息:“肉包子回来了。我们现在过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去,继续看着言祀。
巷子里有风,吹起言祀几缕碎发,落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