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看着小宿傩边喝汤边拿毯子,两只手捧着碗,两只手攥着毯子,四只手各司其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四只手多好,可以一边吃烤肉一边抢喜久福一边揍猫一边翻漫画。
他忽然对这个四眼小鬼产生了一种纯技术层面的欣赏。
小宿傩愣了几秒,抱着空碗歪头看言祀。
他的四只红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眨了眨,碗沿上还残留着一小圈奶白的鱼汤痕迹。
他的四条手臂从出生起就被“诅咒”。
那些人说这是怪物的证明,是不祥的征兆。
他被关在铁笼子里时,那些人用棍子戳他的手臂,说这是“多余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用“方便”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四条手臂。
小宿傩能感觉到言祀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是嘲讽。
这个人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畸形是某种有用的东西。
小宿傩把空碗放在腿上,两只手刚松开碗沿,另外两只手也从毯子边缘伸出来,四只手一起攥紧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那条毛茸茸的毯子是他这辈子摸到过的最软的东西,铁笼子是冷的,那些人的手是硬的,地上的泥是冰的。
而这个毯子是软的,暖的。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四只红色眼睛从毯子缝隙里偷偷打量面前这个紫眼睛的人。
这个人威胁要杀他,这个人一拳把他砸晕,这个人又给他鱼汤,这个人夸他的手方便。
夏油杰端着炒好的野菜还有一整碗鱼汤从屋里走出来,把菜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垂眸看了看缩在毯子里的宿傩,又看了看正撑着下巴,似乎在认真研究“四只手怎么分工更高效”的言祀。
夏油杰默默给宿傩又盛了一碗汤,鱼肉不少,放在他脚边。
小孩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碗拖进毯子里面,闷在里面小口小口地喝,嚼着鱼肉。
夏油杰在言祀旁边坐下来,开始吃饭。
言祀吃了会儿,然后掏出个从系统商城买的喜久福。
咬了口喜久福,嚼嚼嚼。
夏油杰叹了口气。
“不要总吃甜品,还是要适量多吃一吃饭的。”
夏油杰并不惊讶言祀掏出喜久福。
因为才来时,言祀就说了,他有个术式和空间有关。
里面很多瓜果蔬菜,还有吃喝的东西。
两个人一般是从那“空间”里挑菜来做饭的,偶尔尝尝平安时代的当地风味。
言祀摆摆手:”少管我。”
夏油杰:无奈。
言祀看向裹着毯子,里四只眼睛的小宿傩。
伸手丢了个喜久福过去。
“吃吧。”
夏油杰:……
你在喂狗吗?
夏油杰收回视线,夹了筷野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个时代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很幸福?
火是暖的,汤是鲜的,言祀在他旁边撑着下巴打哈欠,而那个未来的诅咒之王正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好奇的吃着喜久福。
炭火噼啪响着,火星偶尔溅起来,在夜色里闪一下就灭了。
小宿傩把最后一口喜久福咽下去,四只手还捧着那颗已经空了的包装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包装纸小心地折好放在膝盖上。
好好吃的东西。
言祀撑着头看他,打了个哈欠。
夏油杰把空碗收起来去溪边洗,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来时发现言祀已经靠在木墩上半阖着眼睛,而那个裹着毯子的小孩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木墩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站岗。
夏油杰:挺好,没跑。
夏油杰把洗好的碗摞好,走过去弯腰,把宿傩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小孩的身体僵了一瞬,四条手臂不知道该往哪放,但毯子太厚了,太暖了。
小宿傩正缩在毯子里,四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看着夏油杰忙前忙后。
夏油杰把木桶搬进屋,倒满刚烧好的热水,试了试水温。
不烫,刚好。
他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搭在桶沿上,又在旁边摆好替换的衣服。
夏油杰朝屋外喊了一声问言祀:“你空间里有没有小孩能穿的衣服?”
言祀眼睛都没睁,随手一挥,一套缩小版的红色童装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落在夏油杰脚边。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那件衣服,捡起来,又看了看言祀,:“这小孩有四条手臂,得把袖口拆开多缝两个袖子。”
言祀打了个哈欠。
“没有四个袖子里,这不扯淡嘛,谁专门卖衣服开六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