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死亡后第五天。
凌晨四点。
夏油杰满脸疲惫,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笔描上去的,从眼睑一直洇到颧骨下方。
他刚从中国回来。
最后一笔捐款手续今天下午终于办完了,那些特别机构的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他礼貌地一一回应,然后搭最晚一班航班飞回东京。
夏油杰甚至没回宿舍放行李,手里只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几样吃的喝的,打算来墓地看看言祀。
告诉他,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
告诉两个孩子的事都安排好了,钱也捐了,文件也签了。
一切都按你遗嘱上写的,分毫不差。
凌晨四点的咒术高专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歇了。
山道两侧的杉树在夜风里沉默地站着,鸟居的朱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
夏油杰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结界,手里的塑料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刚靠近墓地,他就听到了泥土被挖起的声音。
铲子插进土里,泥土被翻开,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夏油杰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速朝言祀的墓地跑去。
手里东西被他扔在石阶上,塑料袋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
金属铲子切开泥土的闷响,是人的呼吸声,平稳规律。
夏油杰冲进墓地时看见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祀的坟被刨开了一半,泥土堆在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土丘,墓碑歪了一点,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几根被铲断的草根。
五条悟站在坟边,手里拿着把铲子,白发上沾了几点泥,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旁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正把铲子插进土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和平时一样亮,没有任何疯狂崩溃的痕迹。
他歪歪头,语气自然,和平时在走廊上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怎么啦,杰——”
话还没说完,夏油杰的拳头带着冷风一起砸在五条悟脸上。
指节击中颧骨时发出一声闷响。
五条悟被这一拳打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铲子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泥地上。
夏油杰一脚把铲子踹开,铲子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墓碑上,在凌晨的墓地里激起一声刺耳的回响。
他双手揪住五条悟的衬衫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五条悟拽到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
夏油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此刻几乎要溢出来的某种东西。
五条悟倒是很奇怪夏油杰的反应。
他抬手摸了摸被揍了一拳的脸颊,那片皮肤已经开始发热了,明天大概会青一块。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浓重的黑色阴影,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个理所当然的调子:“我和肉包子好久没见了。”
夏油杰愣了。
他看着五条悟,手指还揪着他的领口,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五条悟疯了,以为他终于被那根压在他心脏上的稻草彻底压垮了,以为他半夜来挖坟是因为无法接受言祀的死。
但五条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和以前说“我是最强”时一样认真,和拦下夜蛾老师的拳头时一样认真。
“你打算干什么?”夏油杰松开一只手指着那个被刨开一半的坟,语气里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丝他不太想承认的心疼。
“和他见一见。”五条悟认真回答。
他心脏不舒服,胃也很难受,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甜品不甜了,喜久福不甜了,连硝子给的棒棒糖都不甜。
这几天他试过所有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法。
接任务,疯狂地接,用咒灵来填满每一分钟的空隙。
去别墅逗两个孩子,看津美纪画画,给惠念绘本。
坐在言祀坟前吃喜久福,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些都好了一点,但不是完全好。
上一次让自己好受一点,是抱着言祀的时候。那时候心脏虽然还是闷闷的,但比现在好多了。
所以他想再抱一抱。
朋友间拥抱不是很正常吗?
他以前也经常凑近言祀,把头搁在言祀肩膀上蹭他的头发,言祀每次都会笑着说“猫猫你太近了”然后伸手推开他的脸。
现在言祀不会伸手推开他了,那抱一下又怎么了。
夏油杰沉默了好一阵。
凌晨四点的夜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