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死亡第三天。
夏油杰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浓,那是连续好几天没有真正合眼之后沉淀下来的深褐色,从眼睑一直蔓延到颧骨上方。
他在言祀死亡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言祀打来的,言祀已经死了。
电话是言祀生前委托的律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专业而冷静。
律师告诉他,言祀在今年四月四号就立好了遗嘱,把所有遗产分配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他(夏油杰)来处理。
不是五条悟,不是硝子,不是夜蛾老师。
是夏油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言祀把身后事交给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他最亲近,还是因为他最可靠?
百分之三十留给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遗嘱上写的是“留给我和五条的两个孩子”。
百分之二十留给咒术高专学生,用于购买日常用品和咒具,备注里写着“给那些连把像样的刀都买不起的穷鬼们”。
剩下的全部捐给中国一些通过言祀自己寻找和筛选,鉴定为“合格”的特别机构。
这几句话他读了很久。
言祀在分配遗产时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给两个孩子的份额多的离谱,给高专的份额够换不知道多少批新器材,连捐出去的尾数都卡在了一个美好的数字上。
夏油杰忙得不得了,中国日本两头跑。
白天去银行办理转账手续,联系那些特别机构的负责人核对收款账户,和高专财务部门对接捐款事宜。
偶尔回宿舍整理言祀留在房间里的东西。
那些随手塞在抽屉里的便签。
没收进系统空间的小玩意儿。
几件没来得及洗的校服。
津美纪在哭,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伏黑惠不哭,但半夜会无声无息地推开他的房门,站在床边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
夏油杰把惠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一整夜,继续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文件。
偶尔他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镜子里的那个人黑眼圈浓重,嘴唇干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抬起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平稳而有规律,血液从心房泵出,沿着血管流遍全身。
夏油杰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悲伤。
这是一种更奇怪的,他无法定义的状态。
他的大脑在处理所有和言祀死亡相关的信息时,像在处理一份任务报告。
死者姓名,死亡时间,死因,遗体处理方式,遗产分配方案。
所有条目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然后逐项执行。
但那些条目之间没有任何情感关联,每一个字都只是字。
迄今为止,夏油杰接受言祀死亡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五条悟还在抱着尸体不肯松手,灰原雄每天去坟前哭,硝子把自己锁在宿舍里连烟灰缸都懒得倒。
而他已经把遗产分配方案推进到第二阶段了。
夏油杰觉得自己大概有问题。
他应该悲痛的,应该崩溃的,应该像五条悟那样拒绝接受现实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每天早上醒来,洗漱,穿好衣服,去处理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
言祀把遗产留给他来管,他就管好。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夏油杰把手从心脏位置移开,转身继续翻文件,顺手把那些沾血的校服叠好放进纸箱里,动作和平时整理教室课桌时一样整齐。
言祀的遗物整理完之后,他把家里的两个孩子交给五条悟照顾。
这个安排更符合最初的约定。
言祀是这么写的,“我和悟的孩子”。
在这个时间点还是交给悟比较合理。
而且他需要让五条悟有点事做,不能让他一直坐在言祀坟前。
五条悟最近似乎正常多了。
笑也是正常的笑,逗人也是正常的逗人,会跟灰原雄说“今天的任务不错嘛”,会在食堂里跟七海抢最后一块炸鸡,会在训练场上给新来的学弟示范术式操作。
但是有分寸了,学会关心别人了。
七海训练受伤时他会主动叫停,灰原在任务中失误时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嘲讽而是会说“下次注意就行”。
像是通人性了。又像是长大了。
长大的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两天五条悟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去言祀坟前安静坐着。
盘腿坐在坟前一边吃零食一边对着墓碑说话,但大部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