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滴滴地往下落,砸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砸在锈蚀的钢筋上,砸在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上。
这是一片不知名的偏僻废墟,远离人烟,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铁锈味,还有一股更浓烈新鲜的血腥气。
那具尸体倒在碎石和杂草之间。
黑色长发散开,浸在雨水和血水混成的淡红色液体里。
满脸血迹。
额头上、脸颊上、下颌上,全是干涸和未干涸的血。
鲜红几乎把原本的肤色几乎完全盖住。
脖子破开个大洞,气管和血管的断面清晰可见,雨水灌进去又混着血水溢出来。
开膛破肚,胸口的刀口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皮肤和肌肉翻卷开来,露出下面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和破损的脏器。
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满脸血污,即便是脖子和胸口都被捅穿,那张脸的轮廓在血迹之下依然清晰可辨。
极漂亮的一张脸。
在被死亡定格之后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不属于活人的美感。
尸体动了动手指。
先是食指,轻轻屈了一下,指甲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极细微的声响。
然后整只手开始慢慢收拢,指节从僵硬的伸展状态一点一点弯曲,握成一个松散的拳。
雨滴砸在那只手的手背上,顺着凸起的骨节往下淌。
言祀睁开眼睛。
准确地说,是试图睁开眼睛。
右眼的视野模糊而扭曲,左眼的视线则彻底漆黑。
他花了两秒才想起来:右眼被天逆鉾从后面捅穿了,左眼倒是完好,但此刻左眼的视野一片漆黑,大概是视觉神经受损了。
反转术式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但修复神经比修复皮肉需要更多时间。
“居然真的活了,好玩。”
声音有点哑,喉咙被伏黑甚尔捅穿的那一刀还没完全愈合。
反转术式在修复了,但声带是精细的肌肉组织,比其他部位恢复得更慢一点。
每说一个字,气流就从还没闭合的气管裂口里漏出去。
声音断断续续,沙哑而破碎,但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关西腔。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碎石和杂草从身下窸窣滑落,黑色长发从血泊里被拉扯起来,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淡红色的雨水。
刚被修复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在提醒他:你又活了一次。
其实有更多其他的复活方法。
系统商城里有明码标价的“复活券”,八百积分一张,买了就活。
但言祀觉得死活无所谓。
死了也好玩,活着也好玩。
所以就选了个类似于盲盒的复活方法。
用积分买了一个叫“七日重生”的东西。
这东西的说明在他脑子里还清清楚楚地挂着。
死亡后随机进入一个世界,可获得一次复生的可能,概率为百分之三十。
他刚才躺在地上的时候大概就是在那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七十之间来回弹跳,最后运气不错,弹进了前者。
复生后,状态归为死亡前一秒,所以他醒来时身上所有伤口都在,伏黑甚尔留下的每一刀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在新世界成功存活七日后,可回归原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么操作可以让原世界和新世界同时存在两具身体。
他在这里活着,原世界那具尸体也还埋在咒术高专的结界里。
两具身体同时存在,等他在新世界熬过七天,再次回归原世界时,原世界那具身体的状态就会自动归为新世界身体的状态。
给咒术高专的可爱同学们留下一具尸体。
哈哈哈哈,真好奇他们的反应。
会哭泣吗?
会哀悼吗?
想想都好好玩。
言祀撑着身体坐在地上,后背靠上一块倒塌的水泥板。
雨还在下,把他身上的血冲得淡了些,脸上那些干涸的血块被雨水重新泡软,沿着下颌往下淌。
他的视觉正在迅速恢复,右眼还是模糊的,但已经有微弱的光感了。
左眼已经能看清轮廓和颜色。
言祀再次眨了眨眼。
视线就完全恢复了。
浑身上下都疼,胸腔被划开的伤口还在愈合过程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的断端。
脖子上的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向内生长。
咒力用在反转术式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