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随意接通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他正躺在海边的折叠躺椅上,不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着礁石,海风带着咸味和干燥沙子的气息从岸上灌过来,吹得遮阳伞的边缘哗啦啦响。
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语速也慢了半拍。
没有上来就喊“肉包子”,没有拖长了尾音的“喂——”。
五条悟用一种很郑重的,郑重的不像他能说出口的语气开口:“言祀,你的资料被人挖了。有人花了一个亿悬赏,要你的头。”
嘻嘻。
“你的所有信息都被公开了。姓名、年龄、能力评级、照片、常驻位置。”
嘻嘻。
“现在诅咒师的地下渠道里全是这份悬赏令。具体是谁发的还在查。”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显然在拨出这通电话之前已经把消息核实过不止一遍。
五条家的情报网络在诅咒师圈子里有自己的触角,这份悬赏令从发布到扩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特意选了流量最大的时间段、覆盖面最广的中间人群体,在最短时间内把信息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细说这些,但语气里的郑重已经足够说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悬赏,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金额。
一个亿日元,足够让那些隐退多年的老家伙重新拿起咒具。
言祀:嘻嘻。
我出的钱,我公开的资料。
嘻嘻。
“好了好了,不聊了,等会儿那个卖手工巧克力的店开门了,我等会儿要去吃巧克力。”言祀的声音懒洋洋的,和接起电话时一模一样。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五条悟刚才说的不是“有人悬赏你的人头”,而是“食堂今天有咖喱”。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尾音被哈欠截断,含含糊糊地收了个尾。
五条悟:?
“言祀,我在和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啊,但那可是手工巧克力欸,我觉得非常重要欸!”
“你……”
“嘟嘟嘟……”
五条悟站在京都五条家本宅的回廊上。
纸门在他身后半开着,院子里枯山水的砂纹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竹添水偶尔敲在石头上,发出空远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墨镜后面的苍蓝色眼睛眨了眨。
他刚刚说的是人话吧?
言祀回答的什么东西啊!
你个超级无敌大混蛋啊!!!!
你吃饭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五条悟被被挂了电话。
准确地说,是他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而且挂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去买巧克力了”。
买巧克力。
一个亿悬赏。
他迅速在脑子里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发现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合理的逻辑关联。
混蛋啊!
五条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嘴唇动了动,想再拨回去,拇指都悬在通话键上了,停了。
他想起上次在训练场上言祀笑着说“习惯了感觉还好吧”。
想起他掰断自己手指给夏油杰演示时满脸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想起他在办公室里对夜蛾老师说“疼痛对我来说就像下雨天被淋湿”。
他再次骂了一声“笨蛋”,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先不追究。
转身朝外走。
“五条少爷?五条家族会快开始了。”
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人试图拦他。
“滚。”
…………
度假村这边,言祀花了二十二积分,把身体素质从-1干到了10点。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感觉到身体内部在发生变化。
骨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在收紧,心肺功能在不停地往上跳。
他深呼一口气,肺部扩张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之前残留的钝痛感彻底消失了。
他大喇喇地在海边躺椅上躺着,那身红色校服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黑色长发从躺椅边缘垂下来,发尾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闭上眼睛,超越正常人一百倍的听力铺展开来。
海浪的层叠的翻滚声,礁石那边退潮时卵石被水卷动的细密撞击,水深处的暗涌在礁石缝隙里推挤的沉闷回响。
风穿过遮阳伞帆布的纤维摩擦,沙粒被吹得在地表滚动,每一粒沙子碰到另一粒沙子都有微弱的声响。
还有脚步声。
很多,很远。
被压制的呼吸声很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