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省略了拉面店、甜品店、和服店、在涩谷街头戴着耳塞墨镜穿过人群的所有细节。
嘻嘻,就是不说他下午玩爽了。
夜蛾正道盯着他。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跟言祀说话,证据永远站在他那一边。任务确实完成了,辅助监督确实安全,
他翘的课确实被实打实的战绩填了。
但规矩不是这么算的。
“你请假了吗?”
“忘了嘛。”言祀眨眨眼。
其实是没忘啦,专门不找你,打算看看你今天的反应嘛,老师。
至少夜蛾老师的反应让他很满意。
嘻嘻。
“忘了。”夜蛾正道重复这两个字。
声音里的忍耐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正在酝酿风暴的平静。
忘记的话,那昨天他的宿舍门口还有校长宿舍门口那被放在那儿的“伴手礼”算什么?
“真的忘了。”
言祀的表情无辜而真诚,睫毛上下扇了两下。
眉心的红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格外无害。
“忘记就忘记呗,老师,这个不重要吧……”
“这个很重要。”夜蛾正道打断他。
言祀的手指在墨镜上停了一下。
“遵守无意义的东西很蠢哦~不懂得变通的无聊教师。夜蛾老师,你这样很不受学生喜欢的欸~”
说话温温和和,但从头至尾,没有一句敬语。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
他面前这个学生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悠闲地转着墨镜,翘课去买伴手礼,买了就承认了,承认的时候满脸写着“我觉得没问题啊,有问题的是你”。
夜蛾正道想给他那笑嘻嘻的脸上来两拳。
但压制住了。
他试着换一个策略。
先尽力讲道理。
他是一个老师,不能暴力对待学生。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言祀被扔出来的时候,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短暂的抛物线,后背先着地,在走廊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段,校服外套蹭了一背的灰。
他坐起来,头发上沾了一层薄尘,左边额角一个新鲜的大包正在微微发红,右肩刚才挨了第二拳,骨头上还残留着钝痛。
【积分+2】
夜蛾老师的手劲确实不错,比训练场上的木杆疼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上那个大包,指尖轻轻按了按,触感温热而微凸。
痛觉顺着头皮传下来,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收回手,盘腿坐在走廊中间,若有所思:“三十几岁就更年期?有点太早了吧?”
丝毫没有挨揍后的委屈抱怨,兴致勃勃的。
“言祀!”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吼,声浪震得走廊窗户嗡嗡响。
言祀一个翻身站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又揉了揉肩膀,对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翘起嘴角:“好嘛,不说啦~”
然后迅速跑路,脚步声一路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速度快得夜蛾正道推门出来准备再补一拳时,走廊已经空了。
留下的只有言祀愉快的笑声:“哈哈哈哈,没追上我吧~”
夜蛾正道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深呼吸了三次。
他的心口还在猛跳,是被气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来,手掌按在胸口,感觉到心脏在肋骨后面用力地敲着。
他身体一直很好,咒术师定期体检的指标全部正常,家族也没有心脏病史。
但就在刚才,他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学生气出心脏病来。
妈的。
这死小子真的是人类吗?
认真和他聊,他嘻嘻哈哈。警告他,他嘻嘻哈哈。告诉他利害关系。他嘻嘻哈哈说“那好好玩啊”。
甚至吃了一拳头,他抱着脑袋缩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笑,嘴上说“好疼无良老师好过分,你真的有教师资格证吗”。
言祀不是装的。
夜蛾正道观察过很多次。
他认定言祀的笑容没有任何伪装成分,是发自内心觉得挨训也很有趣。
这神经病吧?
夜蛾正道开始认真思考。
他拉开抽屉,抽出言祀的那份资料,翻到家庭背景那一页。
言父,诊断:精神分裂症。
言母,诊断:躁狂抑郁症。
两人均已离世。旁注一行小字:精神疾病不具有直接遗传性,但存在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