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软骨在刀锋下发出细密的断裂声。
利器切过硬质组织时那种摩擦声响起,让人牙酸。
骨茬分离的触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到掌心。
那是一种迟钝的阻力变化。
从硬到软,再从软到更硬。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口辐射到指尖和脚尖,从身体的中心点向每一个末梢狂奔,每一根血管都在尖叫。
【积分+170】
【总积分:47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
言祀没有余力去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
刀还在划,反转术式同时在修复。
被切开的血肉在刀刃经过的下一秒就开始愈合。
但新生长的组织还没来得及完全闭合,又被仍在推进的刀刃重新划开,切面更新鲜、神经更裸露。
刀刃被包裹在不停再生却又不停被切开的血肉之间,被新生肉芽从四面八方挤压。
言祀最直观的感受是:
更疼了。
愈合过程中的新生神经末梢比正常组织敏感数倍,同样的刺激在新鲜神经上引发的信号强度远超常态,刀刃每移动一毫米都在触发比平时更剧烈的痛觉风暴。
“好疼。”
一个中肯的评价。
反转术式把刀刃固定在了身体里。
要拔出来得用力,但每拔出一寸,新生的组织就会重新把刀身包裹住。
组织一层一层地愈合,一层一层地吸附在刀面上。
他沾满血的手指抬起来,把散落在脸侧的湿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指腹从颧骨下方滑过,沿着耳廓的弧度往上一带。
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被别在耳后。
指尖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从脸颊到耳根。
没有急躁,没有颤抖。
这个动作和他平时把头发往后撩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甚至笑了笑。
“长头发就是这点不好。麻烦。”
一百倍的疼痛感知。
正常人这时候已经死了。
大脑承受不住这个量级的疼痛信号输入,会直接宕机。
言祀还得谢谢之前得到的那个能力,“永远不会被疼死”。
永远不会被疼死,意味着疼痛永远没有终点,永远不能用“昏过去”或者“疼的死掉”来逃避,必须清醒地承受每一波疼痛直到它自己退潮。
听起来像诅咒,但效果不错。
不然他早就在第一次捅自己的时候死在老家那栋老宅子里,死在实木地板上,血渗进木板缝隙,死相还不太好看。
现在他至少活着。
活着就能攒积分,攒积分就能变强,变强就能……(随心所欲找乐子?)
他暂时还没想好“就能”后面接什么,但先把前面的步骤做完总没错。
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开始红了。
不是眼眶泛红,是整个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血丝,眼圈周围有层红晕。
生理性的眼泪压根止不住,泪水从眼角涌出来。
眼眶的容量已经满了,泪液自己在往外挤。
一滴接一滴落在脚边的白色瓷砖上,然后被地面上的水洼吞没。
他微微昂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呜……”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
不是哭,不是悲伤,不是任何情绪驱动的发声。
这是无法控制的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疼到极致之后气息被挤出来的声响。
是被迫创造出来的,细弱,破碎,连不成句的呜咽。
喉结动了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盛着一小汪水,分不清是头顶淋下来的自来水还是顺着下巴滴落的眼泪。
极漂亮的脸在这个角度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构图:下颌线与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从耳垂到下巴再到喉结,线条干净利落。
喉结微微凸起,在皮肤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峰峦。
嘴唇因为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心脏受损导致血液循环受阻,嘴唇的颜色反而变得更浓。
他在向天花板微微张着嘴,角度像是在寻找空气,但浴室天花板只有那盏暖光灯,照着雾气散尽后干净的白色吊顶。
手指轻轻颤抖着。
这是身体对疼痛的纯粹生理反应,肌肉在剧痛中不由自主地痉挛。
手指屈伸的幅度很细微,指尖轻轻叩在刀柄上,发出指甲与金属碰撞的细小声响。
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指尖扣紧刀柄,指腹压在防滑纹路上,手腕发力,把剔骨刀从身体里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