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身根骨和悟性,放在修道之人里是上天的恩赐。”
“但用好了是恩赐,用不好就是累赘。”
“老道见过太多天赋出众者,最终因自恃天资而懈怠懒散、半途而废。”
“你千万莫要重蹈覆辙——勤修苦练,日日不辍,方不负这份天生根基。"
余生郑重拱手:"道长教诲,晚辈谨记于心。”
“晚辈必每日行功练拳,雷打不动。”
“这剑法若得道长传授,晚辈必也日夜研习,绝不懈怠。"
马真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对后辈的欣慰,也有一种修道之人见到同道中人时才会有的亲近。
"好。"马真人把剑重新递回余生手中,"那从今日起,老道便正式传你纯阳剑诀。”
“你方才已记住了前十二式的大致框架,老道再逐式拆解给你看,每一式的发力点、转折处、呼吸配合,全部给你讲透。"
"多谢道长。"余生接过剑,站在院子中央摆好了起手式,目光灼灼地望着马真人。
晨光渐高,把两人在青石板上的影子越拉越短。
山风穿过院墙外的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道观后院的铁皮炉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添了新柴,一缕青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慢慢散开。
马真人说到做到。
从那天早晨开始,他把余生留在纯阳观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他没有让余生下山,也没有接见任何来访者,甚至连观里的香火都暂时停了。
整座道观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像两块被打磨的石料在彼此之间传递着某种古老的、不依靠文字而依靠口传心授的技艺。
第一日,马真人把纯阳剑诀的三十六式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
他没有像普通教习那样一招一式地演示然后让学习者模仿,而是用了完全不同的一种方式。
他从剑法的内在逻辑入手,先把整套剑诀按攻防属性分成三类:养气固本类、近身格挡类、主动进击类。
然后告诉余生,这三类招式之间的转换规律是什么、什么情况下用什么类别的应对策略、呼吸节奏如何配合招式的轻重缓急。
余生听的时候几乎没有提任何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马真人比划的轨迹。
那种专注的状态让马真人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山中第一次看到师祖舞剑时的情形——对方不动,你也不动;
对方一动,你的目光就跟上了,像两块磁石之间自动建立起了某种感应。
第二日,余生开始上手练习。
马真人站在他对面,手持一柄同样的木剑,两个人面对面对拆。
起初余生的招式还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和犹豫,转折处不够圆润、发力点不够精准、上下半身的配合偶尔会出现脱节。
但每一次出现偏差,马真人就用木剑轻轻点在他对应的身体部位上,同时用一两句简短的话纠正。
"腕子松了,剑尖往下塌了三分!"
"腰转早了,胯还没跟上!"
"呼吸乱了,这一式应该呼气,你吸气了!"
余生从来不问第二遍。
马真人点过一次的位置,他下次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种近乎恐怖的纠错能力让马真人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他放下木剑坐在石凳上,连喝了两杯凉茶才缓过来。
"小友,"
马真人擦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实际上他根本没累到出汗,是心累。
"老道教了三十年功夫,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在教学上毫无用武之地。"
余生正蹲在井边洗剑,闻言抬头笑了笑:"道长此言差矣,没有您逐式纠正,晚辈好多细节根本注意不到。"
马真人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在修道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到一个学生三天之内吃掉了别人三年才能消化的内容量,而且消化得干干净净、一粒渣滓都不剩。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但到了第三天,让马真人真正震惊的事情才发生。
第三日清晨,余生按照惯例在院子里行功吐纳。
马真人站在屋檐下看着,本以为跟往常一样——三遍心法,气息流转,收功完毕。
但这一次,当余生行完第二遍心法、正准备转入第三遍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那震动很轻微,如果不是马真人目光如炬,根本察觉不到。
但马真人看到了——余生的双肩同时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