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方石桌相对，晨光从东面的院墙上方斜照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暖意。
"小友，"马真人端详了余生片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方才行功吐纳时，老道注意到你的气息流转比上次又深了一层。”
“气息能沉入丹田而不散，证明你的意念导引已经突破了一重关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余生想了想，如实回答："起初晚辈只是按口诀默念行功，后来发现单纯念口诀容易走神，就把每一句口诀对应到身体某个部位的感受上。”
“比如''养气忘言守''，晚辈就在呼气时想象气息在胸口停留、沉落、然后扩散到四肢。”
“每一句对应一个身体感受，练久了就自然融成一体了。"
马真人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小友，你方才说的是''念诀引导体感''之法，此法老道当年摸索了将近一年才找到门路。”
“而你——"他转过身来看着余生，"你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行悟出了这条路。"
余生的眉头动了动，刚想说什么，马真人抬手止住了他。
"莫要自谦，老道修道之人，不说虚言。”
“你的天赋根骨，是老道几十年修道生涯中仅见的奇才。"
马真人的声音越说，越变得愈发郑重。
"半年前老道传你心法拳法时，只是想着助你调理旧伤、固本培元，没想到你的进境能快到这般地步。"
余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道长传道之恩，晚辈此生不忘。"
马真人摆手："传道者是因，修行者是果。”
“你能把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是你自己的根骨和勤勉使然。”
“老道做的，不过是把种子递给你罢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到院墙根下的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柄带鞘长剑。
那剑的剑鞘是旧枣木色，跟上次余生看到他斩杀巨狼时用的是同一柄。
马真人握着那柄剑走回院子中央，在余生面前站定。
"小友既然已经将纯阳拳和心法修至小成境界，老道今日便再传你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缓缓拔出长剑，雪亮的剑身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吕祖纯阳拳，重在内养和近身防身。”
“但天下道门绝学，从来不止修身养性一途。”
“老道今日所授，名为''纯阳剑诀''——攻守兼备，可养生、可御敌，与你所学心法拳法同出一源，三者合一，方是全貌。"
余生眸光一凛。
他看出来了，马真人此刻拔剑的姿态和上次斩杀巨狼时如出一辙——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剑与人浑然一体、不分彼此的气韵。
这柄剑在马真人手里不是武器，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道长愿意传晚辈剑法？"余生神色略微意外，毕竟自己可不是纯阳观弟子。
马真人微笑："老道的剑法，传有缘人。你便是那个有缘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
剑身震动时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乐器被拨响了最细的那根弦。
"看好了。"马真人低声道。
晨光中，那道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在院中展开了一整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衣袍翻飞间的残影都带出了风，但每一个招式的位置、角度、力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剑身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飘进剑影范围里，瞬间就被切成两半，断面齐整光滑。
余生站在三步之外，目光牢牢锁在马真人的每一个动作上。
他的眼睛在快速捕捉、分解、记忆那些招式之间的衔接和转换，大脑像一台高性能的录制设备，把每一帧画面都刻进了记忆深处。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余生在战场上打过无数场硬仗，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柔和中藏着杀伐、舒展中带着致命。
这柄剑在马真人手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现代武器都更加纯粹。
"妙极了。"余生低声自语。
马真人收剑立定，气不喘、面不红，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他看了看余生专注而灼亮的眼神，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来，小友，试试。"
余生接过那柄枣木色剑鞘的长剑，入手微微沉了一下，比他预想的要重两三成。
但他握住剑柄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反而给了他一种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