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电灯,是车灯。
几十辆大货车排成一溜,从新修的水泥路一直排到了瓜田边上,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尾气在晨雾里散开,跟赶集似的。
何凡提前招的村民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到位了,而且地头已经放了很多西瓜。
现在上千号人散在瓜田里,弯腰摘瓜、搬运、装筐、装袋,黑压压一片。
一千五百万斤是什么概念?
一个成年人,一天要是只干8个小时的话,那顶多摘2000多斤,要是赶着干,也就3500斤撑死了,一千人,赶着干也得整整四天时间。
而且,这一千人还得有人管着,管理的人也得有吧,所以人不够了。
何凡现在脑子都大了。
“陈镇长,不行了,我这边管不过来。”何凡的嗓子已经哑了,电话里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
“光摘瓜的人就分了几十个片区,我手底下能调度的就那么几个,我还得忙着去联系批发商。”
陈建国挂了电话,就赶紧汇报去了。
没办法,摇人吧。
王允和李红梅听完情况,二话没说。
“全镇干部,除了值班的,全部下地。”李红梅拍了桌子。
就这样,大王镇有史以来最壮观的一幕出现了,镇党委书记、镇长、带队,加上各站所的干部,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进了沙土地。
但是具体场面呢?
用两个字形容——乱套。
一辆大货车旁边就一杆秤,村民把西瓜从地里搬出来,先过秤,记重量,再一个一个往车厢里码。
下面的人喊快点,上面的人喊别催,过秤的人喊排队,不排队的人喊我先来的。
陈建国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个场面,太阳穴突突跳。
第一次干这事,没经验,纯靠人堆。
但没办法,货车在那排着呢,老板也都等着货呢。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王允蹲在田埂边上,端着搪瓷缸子扒拉盒饭,脚边扔了两块啃完的西瓜皮,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子上全是汗渍。
“我都后悔了。”王允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咱们种的西瓜是不是太多了?”
李红梅刚从那边协调完一场纠纷——两个村的人抢同一辆车装货,差点打起来。
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接过丁旺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不种哪来的钱?”
语气冲得很,没好气。
王允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陈建国蹲在旁边啃馒头,看着不远处的装车现场,眉头越皱越紧。
太慢了。
一辆车装满至少要三四个小时,光过秤就占了一半时间。
那杆秤一次只能称一筐,一筐五六十斤,一车要装几万斤,这得称到猴年马月?
“镇长,咱们能不能借一下粮站的地磅?让货车直接在那上称。”
李红梅拧瓶盖的手停了。
“地磅?那是啥?”
不怪她不懂,她没种过地,没卖过粮食的人,确实不知道这玩意。
王允放下筷子,开口解释:“就是大型的称重机,铺在地上的,货车直接开上去,整车称重。”
陈建国点头补充。
“空车先上去称一次,装满了再上去称一次,两个数一减,就是西瓜的净重。
一车几万斤,十几秒就搞定。”
李红梅眼睛亮了。
“那咱们买一个不得了?”
王允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忍住了,咳了两声。
“哈哈哈,我的师姐啊,那玩意很大,还要打地基、浇水泥台、装传感器,一时半会安装不了。”
王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倒是可以安一个。”
说完,继续笑。
李红梅捕捉到了那个表情。
“笑什么笑?赶紧吃,吃完干活!”
王允脸上的笑瞬间收回去,低头扒饭,不敢吭声。
陈建国也差点绷不住,赶紧把馒头往嘴里塞,堵住自己。
李红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恢复了干练的样子。
“那我去找县里,让县里协调一下粮站的地磅。
建国,你通知后面排队的车,改去粮站上秤。”
“好。”陈建国应了一声。
这样效率就快多了。
西瓜往车里一装,开到粮站过个磅,数据一出,直接走人。
省掉了最耗时间的逐筐过秤环节。
下午开始,装车速度翻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