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为难,而是一种“原来是这事儿”的感觉。
刚才在房间里,周国安说得很委婉。
大意是——他有个老同学,姓孙,叫孙志远,在豫都开了家种子公司,规模不算顶大,但品种齐全,质量过硬,价格也比市面上的经销商便宜一截。
大王镇这次要铺两万六千亩,种子采购量摆在那儿,周国安觉得可以牵个线。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老教授的耳根子红了一下。
陈建国当时差点没绷住。
搞了半天,周国安在会议室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
就是想帮同学拉个生意。
但碍于学生在场,一个教授张不开嘴说这种带商业性质的话,怕影响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形象。
陈建国理解。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已经转了两圈。
周国安推荐同学的种子公司,这事本身没什么毛病。
两万六千亩的种子采购,本来就得找供应商,与其到处比价跑断腿,不如用周教授这层关系,至少质量上有保障。
再说了,周教授从到大王镇到现在,实地勘察、制定方案、带着学生没日没夜地忙活,一分钱技术指导费没提过。
别说是同学了,就是亲戚,那该照顾也应该照顾。
不过这事他拍不了板。
种子采购涉及资金、涉及质量把关、涉及后续责任,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副镇长能说了算的。
而且这次过来,李红梅估计就是想让他当传话筒,那他当好传话筒就行了。
回到镇政府大院,陈建国直奔二楼。
李红梅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李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桌面上什么材料都没摆,一看就是专门在等消息。
“建国,周教授那边怎么说?”
果然。
陈建国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女人的敏锐程度,在他见过的所有领导里面排得上号。
会议室里那么短暂的一个眼神,换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不光捕捉到了,还精准判断出周国安有话要单独说。
“镇长,周教授是想推荐一家种子公司,他同学开的,想接咱们这次的种子供应。”
陈建国没添油加醋,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李红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转了两圈,又继续转。
“建国,你觉得呢?”
李红梅目光平静,询问陈建国的意见。
陈建国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镇长,我觉得可以。”
“哦?你说说理由。”
李红梅朝陈建国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说。
“一来,咱们后面还要继续跟周教授合作,果树种植、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哪一样都离不开周教授的技术支持,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李红梅没表态,笔继续转。
“二来,周教授从过来到现在,一分钱技术指导费没提过。”
李红梅的笔速慢了一点。
“三来——”
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镇长,咱们还得谢谢他。”
李红梅的眉毛动了。
“还要谢他?什么意思?”
“镇长您想,合作社那边账上有多少钱?”
李红梅没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两个人都清楚没钱,镇财政就拨了几万块钱。
“现在跟村民承诺的东西全是口头支票,现在方案定了,可钱在哪儿?种子要钱吧?化肥要钱吧?农具、地膜、滴灌设备,哪一样不要钱?两万六千亩铺下去,这笔开销少说也得——”
陈建国没说具体数字,但手比了个往上抬的动作。
“要是以这次种子采购做契机,借着周教授关系,让对方先发货,等半年收成上来再结算,是不是减轻咱们不少压力?”
李红梅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
眼睛亮了。
“陈建国!”
她手指虚指着陈建国。
“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陈建国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李红梅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思路已经顺着陈建国的话往外延了。
“要是种子能这么搞,化肥呢?化肥供应商能不能也谈个账期?还有农具、地膜,这些东西县城里有经销商吧?”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你跟何凡商量一下,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