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没急着接话,先瞥了王允一眼。
大王镇的规划毕竟涉及实际工作,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得跟王允沟通一下。
“师弟,那我说说咱们镇的那个规划?”
王允想了想,点头。
李红梅这才转过来,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老师,您当年上课让我们看过一本书,叫《中国县域经济学》,您还说过,经济研究不能脱离基层,要往下扎。”
罗德眯了眯眼,“你还记着呢。”
“那可不,您当年骂我论文写得像空中楼阁,我可得记一辈子哦。”李红梅轻笑了一声。
“但今天我要说的,我们这位陈镇长,在大王镇的发展规划书里面,提出了一个概念——镇域经济。”
最后四个字出口,两位教授齐刷刷看向陈建国。
搞学术的人,对“概念”这个词天然敏感。
县域经济已经有人提出来了,镇域经济?这个提法他们还真没在主流文献里见过。
一个基层干部敢提出来,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
“建国,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哪位老师的高徒?”刘洪问得很直接,在他的经验里,能提出新概念的人,学术训练一般差不了。
这回轮到陈建国尴尬了。
“老师,我……中专毕业,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在基层琢磨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这话说完,桌上短暂沉默了一下。
“哎,可惜了。”刘洪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不是客套,是真可惜。
学术圈规矩多,哪个学校,师从谁,什么学历背景,都是要较真的。
中专这块短板,确实卡脖子。
罗德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句。
“可惜啥啊老刘,建国,你想不想读研究生?”
陈建国以为自己听岔了。
“啥?”
“读研究生,我跟老刘的研究生。”
“可、可以吗老师?我现在成人大专马上拿证。”陈建国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半截。
“拿完大专证,报咱们学校的成人本科,到时候再读研究生。”罗德掰着指头算了算。
“也就两年多的事。”
“好好好!谢谢老师!”陈建国站起来就要鞠躬。
罗德摆摆手让他坐下,话锋悠悠一转。
“不过呢,你那个镇域经济的概念,回头整理整理,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李红梅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
刚才自己这个老师的语气就不对劲,果然在这等着呢。
这位罗老师当年在学校就这德行,看到好苗子比谁都积极,但也绝不做亏本买卖,收徒弟是真的,薅羊毛也是真的。
王允在旁边琢磨了两秒,忽然回过味来——自己这是又要多个师弟了?
刘洪这时候也坐不住了,他反应比罗德慢。
“别回头了,一会吃完饭,建国你直接去我家,先聊聊。”
陈建国征询的看向李红梅和王允,就见他们轻轻点头。
“好的老师,那就打扰了。”
这顿饭就这么愉快又奇怪的结束了。
“建国,别太晚,还有记得提醒刘老师明天一早带着去找周教授。”
李红梅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声,陈建国点了点头,跟着两个老师回家去了。
…………
刘洪家在学校的家属院,老式的三居室。
老伴已经睡下了,刘洪把三人领进书房,随手带上门。
书房不大,墙上全是书,塞得满满当当,连墙角都堆着成摞的学术期刊,典型的学术型学者。
罗德往椅背上一靠,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建国,镇域经济,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说。”
罗德这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聊专业,嫌不严肃。
憋了半顿饭了,这会算是逮着机会了。
陈建国坐在刘洪斜对面的木椅上,脑袋飞速转。
镇域经济这个概念是陈默写的,规划书是爷俩一块搞出来的。
要纯讲理论,他底子不够,一句话说岔了就露馅。
但说到大王镇的实际情况,他比谁都熟,只能围绕大王镇去讲,既接地气又不觉得生硬。
“两位老师,我学识有限,说不好您别笑话,就粗浅聊聊。”
刘洪摆了下手,“别磨叽了,说。”
陈建国定了定神,开口了。
“镇域经济,说白了,就是一改过去那套''守摊子、保稳定、靠上级扶持''的老路子,改成自己造血、就地发展、全镇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