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早接到陈建国电话的。
何凡心里门儿清,之前陈建国跟他提过,要把他调过来干事。
这一天总算来了。
推门进去,陈建国正低着头翻东西,桌上摊着好几页纸,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
“坐。”
何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
陈建国把那几页纸抽出来,推到何凡面前。
“看看。”
何凡接过去,第一行就看到了——《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组建方案(草案)》。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速度越来越慢。
等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陈镇长,这事……让我来?”
“怎么,嫌小?”
何凡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这事挺大的,我刚过来,怕搞砸了。”
陈建国靠在椅子上,拿手里的笔点了点他。
“你在清河酒厂干销售科长,管上百号人了吧,管的不也挺好,我听说现在省内一半城市都有天青酒,你还跟我谦虚上了?”
何凡嘴角动了动,嘿嘿一笑。
“合作社的事,你来牵头。”陈建国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方案在这,大框架不动,细节你往里填。”
“先把这个做好,回头参加镇里的考试,以后你也就是国家干部了。”
陈建国起身拍了拍何凡的肩膀,何凡满脸激动,眼神充满感激。
陈建国当真是他的伯乐,跟了陈建国,一路顺风顺水的。
“领导,您就瞧好吧,我肯定给您弄好这个合作社。”
何凡把方案叠好,塞进夹克内兜。
陈建国正打算再交代几句,外面有人敲门了。
咚咚咚,三声,急促但不重。
陈建国朝何凡抬了下下巴,何凡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罗宇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一沓纸,脸上还挂着汗珠子,衬衫领口是敞开的,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陈镇长!”罗宇进门就跑到陈建国面前,压根没注意到何凡。
陈建国看着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罗宇,你这是把方案写好了?这才过了一天啊?”
罗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手里那沓纸递过去。
“陈镇长,的确是写完了,但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陈建国接过来,没急着看,先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陈建国挑了下眉。
罗宇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觉得咱们这个沙壤土的种植,如果只是单一品种或者几个品种分开种,有点浪费。”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陈建国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
“我想着搞果树间作种植,这方面我自己不太懂,得回学校找我的导师问问。”
“间作种植?什么意思?”
陈建国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这个词他没听过。
罗宇一说到专业上的东西,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就是,比如咱们种桃树吧,桃树下面的地不能空着,可以套种西瓜、花生、红薯这些矮秆作物。
桃树三到五年才进入盛果期,前几年的空档收益靠下面的作物补。
等果树长起来了,树冠的遮阴又能给底下喜阴的品种提供环境。
一块地,两份收入,甚至三份。”
陈建国听着,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住了。
这小子,真不愧是大学生,真有点东西。
自己光想着沙土地能种什么、种多少,产值多高、销路在哪,但怎么种、怎么搭配,压根没考虑过。
术业有专攻,这话一点没错。
陈建国在想,罗宇还在说。
“但是具体的间作方案,品种搭配、株距行距、肥水管理,这些我得请教我们系的教授,他在这方面研究了十几年。”罗宇说完,紧张地盯着陈建国。
“哦哦,这是好事啊,这事我同意了。”陈建国挥手让他离开。
罗宇点点头,就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何凡突然出声了。
“兄弟,等会。”
罗宇被叫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建国。
“陈镇长,这位是……”
“我叫何凡。”何凡自己先接了话,也不等陈建国介绍。
“陈镇长,这事不应该让罗宇兄弟自己跑一趟。”
何凡站起来,站在罗宇旁边,转头看陈建国。
“咱们应该一起去,请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