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王海那句“下一个被架上车的会不会是我”。
李红梅听完,没急着说话,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笑着开口。
“呵呵。”
“这老小子,是怕了。”
陈建国站在那,没接茬。
李红梅把杯子搁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估摸着,王军那边交代材料一出来,王海肯定有账是躲不掉的。
就看数额大不大,性质严不严重。”
“那抓吗?”陈建国小心问了一嘴。
“抓?”李红梅念了一下这个字,看了陈建国一眼,“看情况吧,不到那一步,没必要。”
陈建国没在说话了。
“建国,你跟着我大半年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李红梅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了一截。
“这官场上,赶尽杀绝的人,自己最后也没几个有好下场。
王海这人,烂归烂,但他在大王镇二十多年,根还在,人脉还在,真把他逼急了,没好处。”
“既然服软了,就给他条活路,看他以后怎么走。”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她顿了顿,看向陈建国。
“你以后也要当镇长,当书记,这句话得刻骨铭心,多给别人留一步,就是多给自己一步退路,咱们谁也不是圣人。”
陈建国点了点头,他过来汇报也是看看李红梅的态度,如果能放过王海,他陈建国自然是乐意的,他不擅长搞政治,老百姓过得好就够了,而王海就是一大助力。
至于王海之前有没有犯错,犯多大错,怎么处理,这都是领导决定的,做好自己本分工作就够了。
陈建国出了李红梅的办公室,阳光斜着打进来。
他停了一下,想起昨晚王海说的那句“身不由己”。
这话他信,但信归信,那又怎样。
他只想老老实实做点事情。
——
王海的办公室。
“表叔,你是说,让我去当总经理?”
王淳坐在对面,那张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眼睛都亮了。
王海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没说话,就看着他。
王淳翻了两眼,思路跑得飞快,新成立的投资建设公司、建筑公司,都是镇里重点项目。
起步两千多万的资金,后续有别的项目,估计会更多资金进来,这是实打实的肥差。
“表叔,这事能干!咱们村的建筑队,我一个电话,全拉进来,架子马上就搭起来了。
然后里头的采购、分包,多少能……”
啪。
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砸在桌上,声音又脆又响,王淳话卡在嗓子里,下半截没出来。
王海站起来,手指着王淳,一字一顿。
“我让你去,是让你捞钱的?”
王淳还想开口,王海那目光扫过来,他就把后面那半句给吞回去了。
“你知道王军昨天在哪吗?”
王淳缩了缩脖子。
“县纪委的车接走的,知道不?我亲眼看着他被架上去的,两条腿,软的!”王海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声音压低了,反而更有分量。
“你以为现在还是前几年?你以为我现在还罩得住谁?”
“我让你去,是给你条正路走,不是让你步王军的后尘!”
王淳这才真的安静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表叔这次反应过激了,不就换了个书记镇长吗,能翻多大浪?
但王军被带这事他知道,全镇传的沸沸扬扬的,想不知道都难。
“表叔,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王海看着他,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好好干,不捞钱。”
“还有呢?”
王淳愣了一下,还有啥?
“董事长是镇长安排的人,”王海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以后方向听人家的,你是总经理,干业务,干实事,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咱们村的人要用,但镇里的人也得招,别搞以前那套了。”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岁了,不小了,以后别这么毛躁了。”王海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头,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完全是恨铁不成钢,还有点别的。
他没儿子,就这么一个侄子。
这辈子折腾到现在,图什么?还不是想留个人能撑起来。
“表叔,你放心,我这次真听你的。”王淳拍了拍胸脯。
王海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门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