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姓孙,一个姓杨。
杨副主任四十出头,话不多,客客气气坐了五分钟,泡了茶,聊了两句就完了。
孙副主任年轻些,三十五六,嘴皮子利索,跟李红梅熟得很,还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给陈建国了一支。
三间办公室走完,李红梅拐进了政府办的大办公室。
“马副县长的联络员叫李飞,就那个小伙子。”
李红梅进门指了指,带他走过去。
一个年轻人正忙着手里的资料,二十七八的样子,衬衫扎得板板正正。
“李飞,忙着呢?”李红梅把陈建国往前推了一把。
“给你介绍一下,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以后跟马县长这边对接工作,你多关照啊。”
李飞抬起头,客气笑着跟陈建国握了手。“陈镇长,早听说您了,却一直没见过。”
“李主任,您这客气了。”陈建国递上烟。
李飞没推辞,接过来。“您是要见马县长?我去通报一下。”
“麻烦了。”
李飞转身出了门。
陈建国正要跟李红梅再说两句,一回头发现她已经把文件袋换了个胳膊,脚步往外挪了。
“镇长,你这要走?”
“废话,我还有事呢。”
“那个……”陈建国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镇长,资金那边跑得咋样了?”
李红梅的脚步刹住了。
回过头来。
那一眼,怎么形容呢?反正李红梅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建国脖子缩了一下。
李红梅没说话,瞪了他三秒钟,转身就走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一脑门子问号。
我就问了一句资金咋样了,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哪里知道,李红梅上午刚在县长那儿碰了钉子。
人家县长倒是没说不给钱,但那个态度——半推半就、拿腔拿调,来回扯了一个小时,最后撂下一句“再研究研究”。
再研究研究。
这四个字在体制内的含义,懂的都懂。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她就生气,陈建国在后方甩手掌柜当得美滋滋,还好意思问资金?
不瞪你瞪谁?
陈建国当然不晓得这些上午的事,还嘟囔了一句:“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然后老老实实在联络员办公室里等着。
五分钟。
李飞回来了,脸上带着微笑。“陈镇长,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便出去了。
李飞推门进去,侧身让出位置。
办公室不算大,收拾得挺干净。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堆着厚厚的文件。
靠墙一排书柜,整整齐齐码着红皮资料册。
马学军坐在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陈副镇长,来了,坐。”
声音不冷不热,说完就没了下文。
陈建国应了一声“好的,马县长”,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次正式拜见分管领导,规矩不能差一分。
然后——
就没了。
马学军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材料,时不时拿笔在上面画一道。
翻一页,看三十秒,再翻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也不敢东张西望,更不敢出声打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陈建国的屁股都有点发麻了。
他想换个姿势,但不敢动。
这是县政府,坐着的是分管副县长,他一个副镇长,第一次登门,姿态要摆正。
不懂事,我陈建国怎么可能不懂事。
所以只能等。
哪怕等出痔疮来,也得坐住了。
二十分钟。
陈建国感觉度日如年了。
而马学军那边,终于摘掉了老花镜。
“陈副镇长,久等了吧。”
马学军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建国听到这句话,耳朵里跟响了仙乐似的。
“马县长,您是咱们县的顶梁柱,事情多,等您是应该的。”
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刚好活动活动,然后重新坐下,姿态依旧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