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员示范镇,若是成了,怕是要大地震了!
车停在市政府大院的时候,王允在驾驶座上坐了三分钟,把材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不是看内容,是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上楼。
在秘书通报完后,市长让他进去。
王允推门进去的时候,吕志伟正在批文件,笔没停,头也没抬。
桌面上摞着三摞材料,最上面那份还压着半杯凉茶。
“坐。”
一个字,没多余的。
王允规规矩矩坐到沙发上,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
吕志伟把手里那份文件批完,签上名字,丢到右手边,这才抬起头。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哈哈,王允啊,下去当一把手什么感觉?”
吕志伟语气里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王允在吕志伟身边干了四年秘书,太熟悉市长了。
“市长,实在是如履薄冰。”王允起身把腰弯了弯,不是做作,是真心实意。
“感觉跟在您身边为您服务完全不一样,总担心给您丢脸。”
这话说得妥帖。
既表了忠心,又放低了姿态,还暗示自己时刻把“市长的人”这个标签贴在脑门上。
吕志伟笑了。
“哈哈,不要怕,大胆放手干,我相信你。”
笑归笑,话说完,眼神就变了。
“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毕竟这个秘书,无事不登三宝殿,刚下去就来找自己,事情怕是不小吧。
王允的手搭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手抄的材料。
“市长,这是我们镇的发展规划,您过目一下。”
材料递过去的那一刻,王允清楚地看到吕志伟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材料。
是因为这个动作本身。
一个镇的规划书,镇里写的,不经过县里,直接往市长桌上送——这叫什么?越级汇报。
官场大忌中的大忌。
王允的后背开始出汗。
他看见吕志伟接材料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捏着牛皮纸的边缘没有翻开。
但有什么办法?这东西能给县里看吗?
要是落到有心人手上,别说桃子了,连树根都给你刨走,你还得笑呵呵地帮人家扶铁锹。
吕志伟到底还是给了王允面子。
材料翻开了。
王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页,吕志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三页,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
第五页,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第十页以后,吕志伟没再翻页,而是把前面的内容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王允数着秒。
一秒、两秒、三秒……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二十多分钟。
材料合上。
吕志伟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没说话,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材料上面。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王允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允。”
“市长。”
“这材料,你们镇弄出来的?”
声音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不是质疑,不是惊讶,是—那种不敢信又不得不信的复杂。
王允没犹豫。
“市长,这是陈建国写的。”
王允实话实说,这个事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也揽不住。
且不说陈建国那脑子,就说材料里那些概念、那些表述,换他王允目前是写不出来的。
更何况,纸包不住火,最终谁写的,迟早会查出来,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主动。
吕志伟听到“陈建国”三个字,目光微微收了一下。
这个名字。
又是这个名字。
上次全市表彰大会,他亲手给这个年轻人颁的奖。
没想到老实憨厚的外表下面,笔杆子也这么强。
吕志伟点点头,把材料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你们大王镇,准备按这个规划来?”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
“市长,我跟红梅镇长讨论过。”
他把语速放慢了半拍。
“如果按照这个规划发展,大王镇将可能是全国首例以党建为引领、全镇百姓脱贫致富的样板案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