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王湾村的事儿,向来是我们自己管。”
这话搁在别处,也就是个村书记摆谱,不算什么大事。
但搁在这个场合,意思就不一样了。
镇领导来下村调研,人家当面告诉你——你管不着。
“是吗?”
他笑了笑,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们村不归大王镇管呗?怎么着,你们村独立了?这是你的自留地,还是王主席的自留地?”
王根生在旁边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王长福的脸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副镇长说话这么冲,而且笑眯眯的,但句句带刺。
“陈副镇长,你别管那么多。”
他把茶缸往旁边矮墙上一搁,两只手插进兜里。
“我们村不欢迎你,你走吧。”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小卖部嗑瓜子的老头都抬起了头。
不欢迎?
陈建国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头一回听见一个村书记当面说“不欢迎”的。
这王长福也是有两下子,拿捏得很精准——他没骂人,没动手,没违反任何规定。
不欢迎你,这不犯法吧?你是来调研的,我说我不欢迎,你总不能硬闯。
堂哥王海的话他记着呢,不要得罪新来的领导。
但不得罪归不得罪,我不让你进村,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王根生先忍不了了。
“王长福,别耍赖皮。”他上前一步,食指点着王长福的方向。
“新来的陈镇长是来看看村子的发展情况,你别不识好歹。”
王长福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王根生,我们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
这话跟扇耳光没什么区别。
“你——”
王根生的太阳穴蹦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指头还戳在半空,愣是没找到词。
他就是这种人,干实事行,骂街不行。
一辈子踏踏实实做事,碰上这种耍无赖的,反而没辙。
陈建国拿手按了按王根生的胳膊,让他先退一步。
火气是有的,但不能在这烧。
第一天下村,第一个村子,要是在村口吵起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新来的副镇长跟村书记在大街上对骂?那不笑死人,他陈建国不但把自己的脸丢了,领导的脸也丢了。
他把语气压了又压。
“王书记,我是来调研看看村里的情况,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
如果村里有什么需要的,我也可以看一看。”
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你不给面子,行,我主动给你台阶,你自己下不下。
王长福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靠近,是堵。
那矮胖的身子横在路中间,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水泥路面上。
“不用你假好心!”
他的声音拔高了。
“我们村的事,有我在,还有我堂哥王主席管着,轮不到你一个副镇长来指手画脚。”
这最后一句,把底牌亮了。
王根生的嘴角抽了两下。
小卖部门口那几个老人齐刷刷把目光移过来,嗑瓜子的手都停了。
陈建国没再说话。
他盯着王长福的脸看了三秒。
这张脸上没有恐惧,纯粹就是一种底气,我有我堂哥的底气。
好。
给脸不要脸。
陈建国的表情彻底收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以后你们村就让王主席管吧。”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管。”
说完,迈步就走。
王根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王长福站在原地,搪瓷缸子还搁在矮墙上,脸上的表情开始得意。
这副镇长也不行啊,几句话就被自己赶跑了,回头可得跟堂哥吹吹牛。
“陈副镇长。”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王长福的声音。
沉稳,带着一股压场子的劲儿。
陈建国停住脚步。
回过头一看,是王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陈建国嘴角往上牵了牵,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王主席,你们这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