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接风宴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王海那句“希望你们做好本职工作”的原话,一个字不差地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县城官场。
上午十点,副书记张忠良的办公室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了。
“忠良啊,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张忠良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打电话的是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周方民,当年他能从一般干部提到副书记,他帮了不少忙。
“周主任,您说。”
“你跟王海搅在一起搞什么?
你知不知道新来那个书记什么来路?吕市长的秘书!
还有那个女镇长,吴副市长的侄媳妇!你脑子进水了?跟着王海一起得罪人?”
张忠良握着话筒的手攥紧了。
“周主任,我没有啊,昨晚我还帮着打圆场——”
“打圆场?你坐在王海那一桌,帮他端酒、帮他递话,人家眼睛又不瞎。
忠良,我跟你说,离王海远点,那个人迟早要出事。
你还有几年就到线了,犯不着替他趟浑水。”
电话挂了。
张忠良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在大王镇也待了不少年,之前一直奉行一个原则——不站队、不得罪人、不出头。
后面王海强势起来,自己也不得不配合他,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了。
昨晚那顿饭,他坐在王海那一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在新班子眼里,他就是王海的人。
不行,得表态。
——
蔡平的电话比张忠良的来得更早。
早上八点半,他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刘俊峰。
蔡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蔡平,你在大王镇干得不错啊,听说昨晚接风宴上挺热闹?”
刘俊峰的语气不冷不热,但蔡平听出来了,这是警告。
纪委的人打电话从来不废话。
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上面已经有人过问了。
“刘书记,没有的事,就是正常的接风,吃个便饭——”
“正常?王海当着新书记新镇长的面说''做好本职工作'',这叫正常?
蔡平,你是干纪委的,组织纪律你比谁都清楚。
人大主席领导党委班子,这话要是传到市里,你觉得谁先倒霉?”
蔡平的后背一阵发凉。
“是是是,孙书记,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电话断了。
蔡平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有点发软。
他这个纪委书记当了这几年,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帮王海挡枪——谁举报王海,他就把举报信压下来。
谁不听王海的话,他就拿纪委的牌子去吓唬人。
说白了,他这个纪委书记,是王海的看门狗。
这可咋办啊。
——
组织委员王波的电话来得最晚,但分量最重。
打电话的人是县组织部的一个科长,话很短。
“王波,李部长说你很不错,你自己掂量。”
就这一句,王波的脸绿了。
李部长这是夸人吗?
这以后还能睡个踏实觉嘛,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
到了下午,大王镇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频率更高了。
张忠良第一个出现在王允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条烟——不是什么好烟,就两条中华,主打的就是诚意满满。
“王书记,我来跟您汇报一下分管工作的情况。”
张忠良把工作笔记本往桌上一摊,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从党建到信访到综治维稳,条理清晰得令人意外。
王允翻了两页,挑了下眉毛。
这个副书记,有能力啊。
“张书记,坐,慢慢说。”
张忠良坐下来,姿态放得很低。
“王书记,昨晚的事,我得跟您解释两句。
我跟王海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就是同事,该配合的配合,但立场上——我肯定是跟着组织走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允没接茬,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翻着笔记本。
张忠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书记,你汇报的不错,以后好好干,跟着镇委镇政府的领导走,组织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