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的气温好像又降了两度。
陈飞跪在地上,头更低了。
大奶奶的嘴唇动了动,被陈玉华一个眼神压住了。
李秀兰搂了搂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陈默,手按在儿子肩上,继续说。
“不是陈飞过来磕个头道个歉就完事的。
你们要是真想恢复关系,就回去想想,明天建国在家的时候再过来,怎么说、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话锋一转。
“要是觉得没那个必要,那就这样吧,断了亲也挺好。
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这话戳得狠。
陈玉华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急了。
“秀兰,那怎么能行!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哪有自家人断亲的道理?我们明天一准过来,你到时候帮我们跟建国说说好话,行不行?”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三爷爷、三奶奶、大奶奶,以及陈晓明、陈晓东两口子全都换上了讨好的笑脸,齐刷刷地看着李秀兰。
那个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一年前,就这帮人,在堂屋里说着他们坏话。
现在一个个跟换了张脸似的。
“我知道了。”李秀兰点了点头,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跟中了奖似的。
陈玉华拍了拍陈飞的后背,“起来吧。”
陈飞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土,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群人笑呵呵地告辞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招手,“秀兰,那我们明天来啊!”
院门合上。
脚步声远了。
李秀兰的肩膀一松,整个人往门框上靠了一下。
“儿子。”她低头看着陈默,声音里的硬气散了,露出底下的犹豫。
“你说他们来干啥?想干啥?咱们要跟他们恢复关系吗?”
陈默抬头看着他妈的脸,灶房里飘出来的葱味还在空气里打转。
恢复关系。
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
前世就没有断亲这档子事,两家只是淡了,不咸不淡地处着。
一直等到十几年后,大爷爷和三爷爷先后去世,下一辈的人才走近了,而且老爸在那会还挺有话语权,因为公道。
但那是前世。
前世老爸只是个办事员,没人在意他。
现在不一样了,党政办主任,前途不可限量,这帮人嗅到味了,闻着味就来了。
问题是恢复了关系,不好说啊,现在带头的人还没嘎呢,这帮人要是在外面打着陈建国的旗号胡来呢?
大爷爷那一支,倒还好,关键就在于三爷爷那一支,势利眼的厉害,光从陈飞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真要是仗着关系在镇上耀武扬威,传到上面去,老爸的前途就毁了。
可要是不恢复……
农村的事,断亲断得太干净,在十里八乡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尤其老爸现在的身份,万一以后哪个对手拿“六亲不认”这个东西说事,杀伤力不比贪污腐败小多少。
两头都是坑。
“妈,这事儿急不得。”陈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等我爸回来再说吧。”
李秀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娘俩回了屋,关上门,灶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李秀兰催着陈默去睡觉。
陈默钻进被窝,棉被冰凉的,缩了缩身子。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闭上眼,脑子里过的全是明天的事。
(催更催更,还有个书评~谢谢各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