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中了头奖,又像是刚签了生死状。
陈默正坐在小板凳上翻了本四年级的语文书。
他斜眼瞅了瞅亲爹那副德行,心里就有了数。
“老爸,镇长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这表情,跟喝了假酒似的。”陈默把书一合,老气横秋地问了一句。
陈建国嘿嘿干笑两声,凑到儿子跟前,压低声音说。
“儿子,老爸这回可能真要一飞冲天了,镇长说了,只要酒厂下个月能卖到一百万,下半年还能让我继续进步!”
“一百万?”陈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传出了整个院子。
“老爸,你疯还是镇长疯?你这要求都答应了?”陈默盯着陈建国,眼里全是荒唐。
陈建国赶紧摆手,示意小点声。
他把今天在张立冬办公室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时镇长那屋里的烟味浓得开门都得散半天,金融危机的浪潮已经拍到清河镇了,两家企业倒闭,虽然是小厂。
关键是县里没钱支持,镇政府账上也没几个子。
张立冬那是真愁,陈建国的酒厂,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救命稻草也不能当金箍棒使啊。”
陈默揉着太阳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老爸,你得清醒点,五月份能卖四十二万,那是沾了新品上市的光。
县城就这么大,新鲜劲儿一过,销量肯定得掉。
我估摸着,六月份能卖二十万就算不错了。
你现在张口就要翻五倍,拿什么卖?去大街上抢吗?”
陈建国被儿子说得老脸一红。
他刚才在镇长办公室确实有点热血上头,尤其是看到赵天成那鼓励的眼神。
再加上张立冬那句“建国你是镇里的顶梁柱啊”,他这老实人哪受不了这个。
“好儿子,好大儿,你想想办法。咱爷俩一起琢磨琢磨,这军令状都立了,完不成老爸这辈子估计就交代在酒厂了。”
陈建国开始耍赖,给陈默递了个削好的苹果。
陈默接过苹果没啃,盯着陈建国手里的纸笔。
“行吧,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毕竟这厂子还得你来管,我也没卖过货,只能提点参考意见。”陈默说得倒是实话。
他前世是程序员,后面当了领导,擅长的是职场博弈,真要说一线推销,他未必比得上那些销售科的小伙子,顶多出点歪主意。
陈建国看陈默一本正经的样子,也知道陈默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事还得自己好好琢磨,
陈建国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过了一阵子开口了。
“我计划把整个颍水市都铺开,甚至整个许都也去试试。
如果只盯着咱们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早晚得跟本地那几家代理商打起来。
到时候人家去县里告状,给领导惹麻烦,毕竟别人什么关系咱也不知道啊。”陈建国一边写,一边分析。
陈默点点头,这思路是对的。
“爸,你说的对,那你就直接把周边市区都开始卖吧,比如平山市、周市,都可以卖了,都离得不远”
“只要把渠道铺过去,量确实能上来。”
陈建国还没继续说,在旁边摘菜的李秀兰突然插了一句。
“建国,你们县城那套销售模式,到了外地可千万不能用了。”
爷俩都转头看向她。
李秀兰把菜扔进盆里,拍了拍手说。
“咱县城是因为县委书记发了话,那些销售在大街上拉横幅、喊喇叭,警察不管,那些戴城建帽的不问。
你要是去别的市也这么干,信不信人家当地的酒厂能找流氓把你们全揍了?”
陈默心里一动,老妈这话切中要害。
县城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那是政治和新鲜感叠加的结果。
到了陌生市场,谁认识你陈建国是谁?
“那老婆你也帮我出出主意啊。”陈建国眼巴巴地看着媳妇。
李秀兰白了他一眼。
“你咋不想着打广告呢?报纸上、电视上,那不比你雇人喊喇叭强?”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陈默盯着李秀兰,心说不愧是我亲妈。
这眼光,绝了。九十年代末是什么时代?
那是电视媒体最疯狂的黄金期。
秦池酒王、爱多VCD,哪个不是靠广告砸出来的?
虽然现在还没到那种全国狂热的地步,但在这宣传一块,报纸和地方台的威力还是大得吓人。
对啊!陈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力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