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陈哥……你知道吗……”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我爸……我爸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还在念叨着酒厂……他说他对不起那些跟他一起干的老师傅。
没能把厂子守住……他一直希望酒厂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可惜……他没做到啊!
他是带着遗憾走的啊!”
张强的哭声,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陈建国和王保怀的心上。
王保怀眼眶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
他们这一代人,心中的执念,是如此的纯粹,又是如此的深沉。
陈建国没有去劝,他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给三人的杯子都倒满。
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再重重地把空杯子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像是誓言。
“强子!”他看着张强的眼睛,
“你放心!你爸没完成的遗憾,我交给你来完成!
你只要能把工人的心给聚起来,把酒厂带回正轨,我陈建国,一定让你完成你爸的心愿!”
张强止住哭声,和王保怀一起抬起头。
三人的目光在饭馆昏黄的灯光下交汇,像是三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坚定,滚烫。
........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神清气爽地到了办公室。
工作组的名单上,张强的名字后面,已经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勾。
他手指在纸上另外几个名字上敲了敲,目光落在了“党政办,刘彦”这四个字上。
陈建国心里有了计较,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起身便朝党政办的大办公室走去。
党政办是四个人的大办公室,门常年开着,方便领导随时召唤。
陈建国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框。
“笃笃。”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
陈建国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油亮头发的刘彦。
他走到刘彦跟前,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刘主任,赵镇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啊?”刘彦一愣,声音都高了八度。
“镇长找我啊?好!我这就过去!”
说着,他抓起笔记本和钢笔,昂首挺胸地就往外走。
陈建国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办法,有些事不能在人多眼杂的办公室里说,政府大院里,墙壁都有耳朵。
他现在,可比以前精明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陈建国一把拉住了刘彦的胳膊。
“哎哎,刘主任,别着急,你先听我说。”
“不是镇长找我吗?”刘彦还傻乎乎地往前探头探脑。
“镇长没找你,是我找你有事,你跟我来。”
刘彦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猛地甩开陈建国的手,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陈建国,你有病啊!你骗我干什么?我那儿还一堆文件等着处理呢!”
作为镇长的通信员,刘彦在镇政府里,一向自觉得高人一等。
陈建国虽然挂着个民政办副主任的头衔,可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所以这一声“陈建国”,骂得是理直气壮,毫无顾忌。
陈建国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心里却已经把这小子盘算得明明白白。
小样,现在叫我陈建国,待会儿就让你哭着喊我陈主任。
等你进了我的工作组,这双小鞋合不合脚,那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刘主任,消消气,消消气。”他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你跟我来,就耽误你五分钟。
你要是听我说完,还觉得我骗了你,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回头去镇长那里告我的状都行!”
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反倒让刘彦心里犯起了嘀咕。
小样,就不信你不上钩。
两人半推半就,钻进了楼梯间下面的一个杂物间,这里是整个办公楼最私密的角落。
“刘主任,咱们镇要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的事,你肯定知道吧?”陈建国先抛出一个刘彦不可能不知道的信息。
刘彦警惕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镇长计划在经济发展小组下面,成立一个关于酒厂改革的专项工作组。”陈建国顿了顿,观察着刘彦的表情,然后抛出了诱饵。
“安排暂定由我来担任这个工作组的副组长,并且授权我来挑选组员。”
“我这不,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