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延长下班时间,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通知!”
这道没头没尾的命令,让刚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干部们怨声载道,却又不敢多问。
而风暴的中心,民政办,此刻却灯火通明。
陈建国已经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他和请来“帮忙”的民政办主任赵德山,以及孙大姐,三个人头对头,围着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堆满了从档案室紧急调来的酒厂工人档案,泛黄的纸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主任,这次麻烦您了,镇里出大事了,麻烦您来看一下这些户籍关系。”
“孙大姐,你负责登记,字写清楚点!”
陈建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指挥起来有条不紊,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赵德山是民政办的老主任了,在清河镇干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个村有几户姓王的。
他扶了扶老花镜,拿起一份档案,嘴里“啧”了一声。
“建国,你看这个,张大强,北河村的,他老婆的亲妹妹,嫁给了咱们农业办马主任的小舅子……这关系拐了八道弯,算不算?”
“算!只要能搭上关系,蚊子腿也是肉!记上!”陈建国斩钉截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突然,一直埋头苦干的赵德山停了下来,他捏着几份档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建国,你过来瞧瞧。”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陈建国凑过去,只见赵德山指着五六份档案的入职时间。
“你看,这几个人,都是去年三月份同一天进的厂,介绍人那一栏,写的都是一个人——杜兵。”
杜兵!酒厂厂长!
陈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刻从那堆档案里翻找起来,把所有介绍人是杜兵的都抽了出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一百多个闹事的工人里,竟然有将近二十个,都是杜兵以各种名义安排进来的!其中不少还是他的远房亲戚和同村老乡。
赵德山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
“我的乖乖,这杜兵是把酒厂当成他自己家的了啊!吃空饷、安插亲信,这厂子能不亏才怪了!”
陈建国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瞬间明白了儿子那句“把危机变成机遇”的深层含义。
这不仅仅是解决工人闹事,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当务之急,是灭火!
两个小时后,一份新鲜出炉、还带着油墨香的名单,被陈建国亲自送到了镇长张立冬的办公桌上。
名单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一类,是与镇、村两级干部有直接或间接亲属关系的工人。
二类,是与干部们沾亲带故,能说得上话的。
三类,是杜兵安排进来的人,被单独列了出来,后面用红笔打了重点标记。
四类,是实在查不出任何社会关系的“孤狼”。
张立冬看着那份名单,尤其是被红笔标记出来的部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
好个杜兵!你等老子回头算账的!
但他和陈建国想的一样,此刻,稳定压倒一切。
“党政办!通知下去!”张立冬声音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把名单发给所有相关干部,让他们回去赶紧联系!谁家的亲戚谁领走,谁家的麻烦谁摆平!
就说是我张立冬说的,今天晚上解决不了,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至于那些没有关系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第四类名单,
“直接分派到他们户籍所在的村,让村支书和村长去‘谈心’!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哭也好,跪也好,明天早上,酒厂门口,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闹事的人!”
命令一下,整个政府大院彻底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让我去劝我二叔别闹事?他妈的,杜兵欠的钱,凭什么让我去当恶人?我劝你妈啊劝!”
“哪个滚蛋想出来的骚主意?断子绝孙啊!我小舅子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这下好了,我今晚回家得跪搓衣板!”
“这不就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里外不是人啊!”
各种骂骂咧咧的声音在不同的办公室里响起,所有人都把那个“出主意的王八蛋”在心里问候了一百遍。
陈建国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时,在楼道里被农业办的马主任一把拉住了。
马主任一脸的愁云惨雾,拉着陈建国就开始倒苦水:
“陈主任,你说说,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