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百达翡丽手表静静搁置,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起初裴叙之每隔半小时才抬眼看一看,到后来,间隔缩至五分钟一次。
“不是说只晚一点吗?怎么还没回来?”
窗外刮来的夜风带着黏腻燥意,估摸着很快就要下大暴雨了。
裴叙之捏着报纸读了许久,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啧”了一声,索性将其丢到桌面。
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愈合,裴叙之试探着撑起上半身,扶着床沿下床。
走路需要腰腹发力,他每一步都挪得极其缓慢。
三分钟后,裴叙之终于来到了门前。
刚拉开一道缝,狂暴的风立刻席卷而入,哗啦一声,报纸被掀得四散飞起。
厕所前的晾衣绳上,内衣、内裤随风晃荡,摇摇欲坠。
裴叙之低头看了一眼腰腹,挪步跨出门槛。
白吃白喝不是他的性格,帮忙收一下衣服也算是回报了。
五米远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百米的煎熬感。
狂风卷起额前碎发,中枪的左肩连上抬一下都做不到,裴叙之只能凭借右手去抓。
内衣尚有些重量,轻易便攥进手中。
轻薄的内裤却左右摇摆,偏要和人作对。
指腹传来柔软触感,裴叙之忍着想要扔掉的冲动,继续去收。
奈何狂风却突然加剧,内裤和衣架与指尖堪堪擦过,径直朝河岸飞去。
他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身体随之失去平衡。
“余又之!”
一道声音猛然响起,下一瞬,他踉跄着被拽进怀抱。
有什么东西滑过他的颈侧,激起阵阵战栗。
惊雷闪过,暴雨紧随而至。
霍望楠搀扶着裴叙之回到屋内,身体已然湿了大半。
“衣服吹到河里再买一件就是了!你怎么能不顾危险伸手去抓呢?!”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垃圾桶捡回来!”
“刚刚如果你掉进河里,我一个人怎么捞得起来?!”
她说着,眼泪决堤,混合着雨水簌簌落下。
裴叙之懵在原地,抬手愣愣覆盖在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未逝的温度。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她刚刚真的急哭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头漫开,酸得裴叙之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抬起右手,别扭地拂过霍望楠的脸颊。
肌肤相处的瞬间,两人皆是愣住。
霍望楠眨眼,他是在安慰她吗?
裴叙之迎上视线,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猛然收回手,慌乱解释:
“我只是想上厕所而已,不是特意去给你收衣服。”
“你别自作多情……”
“哦,原来是顺路啊。”
霍望楠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真就信了。
“你没事就好,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不敢停歇似的,抓过鼓鼓囊囊的背包,将装有大白兔奶糖的盒子递给他。
“下班路过小卖部买的,你先吃一颗,我去做饭。”
裴叙之捏着奶糖,有种被当成小孩哄的感觉。
虽然他本人确实嗜甜。
“等等。”
霍望楠转身,一双刚哭过的眼睛布满血丝,红红的,像是兔子。
“怎么了?”
裴叙之眼神晦暗,忽然想起裴家在境外饲养的白化孟加拉虎,它每天都要吃活物,其中便有兔子。
尖牙撕咬皮肉时,兔子再怎么反抗也没用,只能乖乖被吞食干净。
而现在,裴叙之意外地感觉痒意顺着牙髓冒出,他迫切地想咬点什么。
“我一只手怎么剥?”
霍望楠相当迟钝,对危险无知无觉,接过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喂到他唇边。
“对不起啊,忘记了。”
裴叙之叼住奶糖,牙齿囫囵碾磨了一遍,道:“你能不能别总说对不起?”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怎么一点也不硬气?”
霍望楠哑然。
每天睁开眼就冷着张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他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吧?
“我去做饭了。”
她直接越过这个问题,去了外面。
台风将要登陆,暴雨下得格外凶,霍望楠躲在铁皮屋檐下,盯着翻滚的面条发呆。
自十六岁出来打工,她每个月都会汇钱给父母。
这些年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如今弟弟即将毕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