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三竿时,守卫来传话,说教主允她去后山药圃。
山路崎岖,两旁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越往上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混着泥土的腥气。
“到了。”守卫在一片开阔地停下,指着眼前的园子。
云昭抬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药圃,其实是片被圈起来的荒地,地里种着些奇形怪状的药草,叶片泛着诡异的紫色,根茎处隐约能看见白骨。
最刺眼的是地边的土,果然是红的,像被血浸透了,连石头缝里都渗着暗红色的汁液。
而在药圃中央,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往生碑。碑前插着些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云昭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牌,心脏突然像被药杵狠狠砸了下——最角落的那块木牌上,刻着个“素”字,虽然只剩下一半,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素心门的“素”。
她踉跄着跑过去,蹲在木牌前,指尖抚过那道刻痕,粗糙的木头刮得指尖生疼。这木牌是新的,边缘还没磨圆,显然是刚立不久。
是谁?是大师兄?还是三师姐?她们都姓素,是师父收养的孤儿,从记事起就跟着素心门姓。
她发疯似的在周围刨土,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红泥,混着碎木屑,像在挖自己的心。
土很松,似乎刚被翻动过,刨了没几下,指尖就碰到个硬东西——是枚银簪,簪头刻着朵金银花,是三师姐的嫁妆,她总说要等嫁给山下的货郎时再戴。
云昭捏着那枚银簪,簪身冰凉,还沾着湿泥,像三师姐临死前的手。她记得那天大火烧起来时,三师姐把她推出后门,自己却转身往火场里冲,说要去救还在炼丹房的师父。
原来她没烧死在火里,是被抓到了这里,埋在了这红土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个模糊的“素”字。
“啊——!”云昭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像受伤的狼崽,眼泪终于决堤,砸在红泥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谁让你动这里的?”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是燕溟。
云昭猛地回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燃着熊熊烈火,像要把眼前的人烧化:“是你埋的?!”她举起银簪,簪尖对着他,“三师姐是不是你杀的?!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里?!”
燕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只是站在原地,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和她那枚血玉金针的裂痕,竟有几分相似。
“不是我。”他声音低沉,“蚀骨殿的规矩,叛徒要埋在药圃当肥料。姬三娘说她们是素心门的余孽,是你引来的祸端,该受这‘养魂’之刑。”
“姬三娘?”云昭笑了,笑得眼泪更凶,“她算什么东西!你们蚀骨殿的人,手上哪个没沾着素心门的血?你敢说你干干净净?”
燕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海。
云昭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师父说“山下有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辨药比你还准”。
那时他就在素心门附近,是不是早就憋着坏?是不是从那时起,蚀骨殿就盯上了素心门?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银簪直指燕溟的咽喉:“你说啊!三年前你去素心门,到底安的什么心?!”
燕溟没躲,任由那枚银簪抵着自己的皮肤,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像极了当年雪地里的寒气。
“我去求医。”他突然说,“我娘中了蛊毒,只有素心门的‘清蛊莲’能解。”
云昭愣住了。
清蛊莲是素心门的秘药,用七种毒草炼制,能解百蛊,却也伤身。师父说这药太烈,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整个素心门,只有三师姐会炼。
“你求到了吗?”她声音发颤,银簪微微晃动。
“没有。”燕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那里曾是素心门的方向,“我到的时候,素心门已经被围了,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你师父从后山跑出来,把这东西塞给我,让我快走。”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株干枯的植物,叶片呈莲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是清蛊莲,虽然已经干了,却还能看出完整的形态。
“她说,药没炼成,让我另想办法。还说……让我照顾好她的小徒弟,说你性子倔,容易吃亏。”燕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找到你,只在火场里捡到这枚金针。”
他摊开手心,是枚断了的金针,针尾的血玉和云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多了道裂痕。
是师父的金针。师父惯用双针,一枚教给了她,一枚自己留着。
云昭看着那枚断针,突然想起大火那天,师父为了护她,用身体挡住落下的横梁,手里还攥着这枚金针,针尾的血玉被火烤得发烫,烙在她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