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恶心,面上却做出受惊后依赖的姿态,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似乎还沉浸在某种隐秘的得意里,甚至又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垂眸道:“多谢汉王殿下。”
踏入麟德殿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杨广已端坐在主位上,正与身旁的礼官低声交谈。他见我和杨谅一前一后进来,特别是看到杨谅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
他将我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捂了捂,低声问:“他又缠着你了?”
我摇摇头,顺势拉了拉他的袖子,仰起脸看他,眉眼弯弯地笑:“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老爱吃飞醋,这毛病可不好。”
杨广被我逗得哼了一声,虽还有些不快,但到底是将我揽到身边坐下,又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里的冷意才散了些。
不远处,杨谅已在属于他的席位上落座。他并未收敛目光,反而就着手中酒杯,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过了今夜,高元一死,太子弑杀友邦世子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通天大祸。届时父皇震怒,废太子不过是转瞬之事。
那时,他便是未来的储君。
而我这个太子妃,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大概以为,这局棋,他已经看到了终局。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冷意。
麟德殿内,灯火煌煌。
大殿如同白昼,烛火跳动着,映得满殿金碧辉煌。殿中央铺着朱红地毡,从御阶一直延伸到殿门,两侧排开了上百张紫檀矮几。
每张矮几上都摆满了珍馐美馔。
百官命妇按品级依次落座,各国使臣各就其位。
摩诃已在左手首位落座,吐谷浑的慕容顺坐在左手第三席,正与身旁的随从低声交谈。靺鞨、契丹的使臣紧随其后。
今日的主角,高句丽的席位在第二排。
高元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金线蟒纹的袍角铺展在身后,蹭过他刚刚坐下去的朱红绒垫。他正歪着身子与旁边的随从说话,嘴角挂着那抹令人讨厌的倨傲弧度。
高建武坐在他身侧,素色锦袍,神情沉静。
御座上,皇帝杨坚今日看起来精神尚可,面上挂着难得的笑意。独孤皇后坐在他身侧,气色还好,但那层薄薄的胭脂底下,是越来越压不住的病容。
礼乐齐鸣,钟磬合奏。礼官上前,朗声宣布寿宴开始。
一番繁琐的礼仪过后,便是献礼环节。
各国奇珍异宝流水般呈上来,文帝看得高兴,独孤皇后也难得露出笑意。礼毕,歌舞开场,编钟悠扬,舞姬水袖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那块酥烂脱骨的烤羊排,味道闻着确实不错,可心里总想着等会的事儿,哪里吃得下去。
杨广侧过身,低声问:“怎么,今日胃口不佳?”
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中午吃的不少,还不饿呢。”
话音刚落,就见杨谅举着酒杯,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他今日心情显然极好,连步伐都透着股轻快。
“皇兄,”他站定在杨广面前,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容灿烂而真诚,“臣弟敬你一杯。这些年皇兄为国操劳,臣弟在并州也时时挂念。你我兄弟,今晚定要多喝几杯。”
他说着,不等杨广回应,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杨广案上的那只白玉酒杯端了起来。袖口锦囊里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留在了白玉的表面。
那是他用来嫁祸杨广的致命证据。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老皇帝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感慨道:“今日朕心甚慰。各国使臣齐聚一堂,朕的兄弟们、儿子们也都回到了京中。天下太平,家族和睦,这正是朕所愿啊。”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侍郎举杯起身,满脸堆笑地奉承:“陛下圣明!各位王爷镇守一方,如今蜀王殿下治下的蜀地富庶,汉王殿下治下的并州更是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陛下与娘娘教诲有方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是我们精心安排的契机。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丝竹的悠扬。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竟是直接摔了手中的酒杯。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愤:“陛下!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本想等寿宴结束后再奏,但既然提到了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