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历史岔路口
经落了下去,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惨白的脸。平静得很,可那平静底下,像是压着千钧的重量。

    “朝廷开科举士,为的是抡选天下贤才,为国所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最后一点余响,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尔等自愿报名,名录在册,便是应了朝廷章程,入了选才法度。法度——”

    他略顿了一下,那两个字沉甸甸地砸下来。

    “非是市井买卖,可朝令夕改,可聚众挟制。”

    最后四个字,他声音微沉,并不大,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前排几个闹得最凶的,脸皮一抖,脖子都缩了回去。

    “尔等视朝廷法度为何物?”他往前踏了半步,就半步,那无形的压力却像山一样倒下来。

    “视本王,为何物?”

    全场死寂。

    连孩子的噎气声都被捂没了。杨广用亲王身份和那股冷硬气场,暂时劈开了这锅沸粥。

    但我心里门清,这顶多是扬汤止沸。

    他们怕的不是法度,是法度也护不住的家里人。今天强压下去,明天人家换个更阴的招,逼得更狠,万一真闹出人命,那才是塌天大祸。

    我脑子正转得飞起,想着怎么给颗定心丸,既能全了朝廷脸面,又能给这些被捏住七寸的学子一条活路。还没等我想出个妥帖法子,杨广又开口了。

    “本王知道,”他的语气缓了点,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那些惶然的脸,像是能看穿他们背后的那只手,“你们之中,不少人是真想凭学问挣个前程。今日至此,非出本心。怕是家中父母妻儿,宗族乡里,有了不得不退的‘苦衷’。”

    这话没点透,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那扇名为“胁迫”的锁。

    不少学子猛地一震,死死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一直强撑的什么东西骤然崩塌,有人喉咙里溢出被死死压住的、破碎的呜咽。

    “法度不可违,”杨广继续说道,话语在这片压抑的沉默里稳稳传开,“但人情并非不可体谅,后路也非不可安排。”

    他略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字都钉进人心里:“本王今日,在此,当着诸位,也当着这陇西天地,立一承诺。”

    风好像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凡今日在场,录了名的,”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只要你能在此次科考中,跻身头甲前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本王作保,不仅拔擢你出仕,更将你阖家老小,妥善安置,迁出陇西,直入江都定居。官职、田宅、生计,子弟读书,朝廷一力承担,保你全家安稳,前程无忧,再无后顾之虑。”

    话音落下,是比刚才更死寂的安静。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息都难熬。

    我站在他侧后方,看着夕阳给他挺拔的轮廓镶了道暗金色的边,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着。

    我的老天爷……我脑子里只剩这念头。

    这手笔……

    绝,真绝。

    也狠,真狠。

    世家拿捏这些寒门学子的不就是家人宗族,是在陇西地面上对他们全家生杀予夺那点权吗?

    杨广现在给的,是个没法拒绝的买卖:用你的真本事考进前十,我就把你全家连根拔起,直接挪到我的大本营江都,在我的地盘上,给你全家一个崭新的、受庇护的活法。

    这哪是解后顾之忧,这是直接给人架了道登天的梯子!

    而且只要“前十”,这门槛高得吓人,确保他只投资最顶尖、最值这个价的人才,也逼得所有人必须拼了命去争。

    你想要这泼天的保障和前程?

    行,拿出真本事,在考场这条独木桥上杀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是,只要这次陇西的试点成功了,科举的大势就成了。全国一推开,就再没人能阻挡这股洪流。明年就算陇西本地还想用老办法捣乱,也挡不住天下人都认这条路了。

    杨广是在用解决一次眼前危机的代价,直接为科举的全面推行,砸开了最硬的那块挡路石。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里一点点爬。

    人群像是被冻住了,每张脸上都僵着震惊、茫然、不敢信,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又不敢立刻去抓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然后,那火苗,开始一点点,挣扎着,晃动着,亮了起来。

    一个站在前头、衣服洗得发白的青年,死死咬着嘴唇,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给了所有人一条想都不敢想的“生路”的亲王,那眼神里,最初的恐惧挣扎,慢慢被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绝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郑重地,整了整自己那身单薄却齐整的儒衫,然后,对着杨广的方向,深深地,一揖到地。

    然后他转过身,沉默地拨开还有点发懵的人群,朝着文魁阁内那临时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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