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里过夜
  这人,好像什么都会。

    吃饱后,他起身在附近转了转,找了处背风的山壁。

    “今晚睡这儿。”他用匕首砍了些树枝,又薅了不少干草,手脚麻利地铺了个简单的窝。

    天完全黑下来后,山里寒气就重了。

    杨广往火堆添柴,火光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动。我忽然觉得,跟他一组,确实省心,至少今夜饿不着也冻不死。

    至于其他组……贺璟和裴家兄妹都是将门出身,野外生存不在话下。太子那边嘛,反正老皇帝会给他兜底。

    杨广往火里添了根柴:“你睡吧,我来守夜。”

    确实需要守夜,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有什么野兽,但让他一个皇子守我一整夜,我怕不是嫌命太长……

    “不不不,殿下还是你睡,我不困。”我赶紧摆手。

    他抬眼看我,“那这样,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行,公平!

    两人并排坐在火堆旁,一时无话。只有木柴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夜啼。

    我看着他熟练拨弄火堆的手,还是没忍住好奇:“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生火、抓鱼、找住处……”

    “早年随军,”杨广语气平静,“经常在野外扎营,也就学会了。”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衣领的阴影恰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我盯着那处看了片刻,脑子里突然蹦出晋王府那夜。雾气氤氲的浴房,他半敞的衣襟,那道横在心口上方的浅色疤痕。

    鬼使神差间,话已经问出了口:“殿下心口那道疤……也是行军时候留下的?”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愣,这问题是不是过于私密了。

    他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片刻,才侧过脸看我,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眼神倒好,那都瞧见了?”

    我耳根发热,小声嘀咕:“……距离那么近,我又不瞎。”

    他笑了,然后收回视线,又拨了下火,火星子噼啪窜起几颗。

    “不是行军时留下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

    “平陈之后,”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想我活着离开建康城。”

    我愣住了。

    平陈之后……那时他才十八岁,却军功赫赫,甚至这大隋朝的最后一块版图,陈国,都是在他手里拼合的,那是他锋芒最盛的时候。

    不想他活着离开建康城?是陈国的死忠旧部?还是……长安城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那,后来呢?”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后来,”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火光影里显得有点冷,“我当然走出了建康城,至于那些人——”

    他顿了顿,用树枝轻轻拨开一块烧红的木炭。

    “都留在那了。”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夜里的寒凉吹动火苗。

    我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忽然意识到,这道疤见证的,或许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更暗处、更凶险的搏杀。

    那个十八岁就站在建康城头、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少年统帅,在人生最辉煌的顶点,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我抱紧了膝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了?”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就是觉得……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他转过头看我,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

    “睡吧,”他说,“后半夜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