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放
    “流放。”贺璟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果然。

    和杨广预警的一模一样。

    “陛下说,”贺璟深吸一口气,“念元淹早年有微功,兼涉东宫体面,不宜过度张扬……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爪牙张奎、李肆,斩立决。其余人等,依律流徙。”

    “然后呢?”我追问,“朝上……就没人说话?”

    贺璟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李纲……站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他穿着那身旧官袍,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泥。也不跪,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开始说……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骊山那些民夫,排着队从鹰嘴崖跳下去。底下不是石头,是金山银山,元淹在下面接着,接得满脸是笑……说那些都是太子赏的。”

    我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当时就炸了,指着李纲骂‘疯子’,让侍卫拖下去。李纲挣扎着,用尽力气喊……”

    他深吸一口气,复述出那句话:

    “‘臣没疯!臣是看得太清楚了!嫌这里脏!嫌这里臭——!’”

    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踉踉跄跄,再没回头。”

    贺璟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一场“体面”的判决。

    一场“疯狂”的闹剧。

    元淹的命,暂时保住了。

    李纲的心,彻底死了。

    贺弼停在廊柱前,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朱红柱子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漆皮破裂,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

    “憋屈!!!”

    他低吼出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受伤野兽的呜咽,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冰凉。

    我们都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檐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渐渐连成一片,像是天地也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