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意味着一九九一年到来了。整个江城四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连司门口也不例外。
迎接新的一年,林记也需要放鞭炮,辞旧迎新。
往年林美言和翘翘借住在顾家,每年放鞭炮的时候,都是顾开华和顾小林放的。
因为他们是家里的男丁,也不怕鞭炮。
林美言和翘翘不一样,她们听着突然炸响的鞭炮,会被吓个半死。
哪怕是过去好多年,林美言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当于江海把鞭炮平整地放在林记门口时,林美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于江海回头提醒,“准备准备,我要放了。”
听到这话,林美言就往门框后面去躲,于江海用余光扫着她离开后,迅速拿出火柴刺啦一声响,当猩红的火苗窜起。
同一时间鞭炮声也跟着噼里啪啦响起,于江海几乎是用闪电般的速度,离开了鞭炮旁边,一路疾驰跑到了林美言旁边。
林美言躲在门框后,提心吊胆,于江海过来的一瞬间,便伸出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嗓音低哑,“别怕。”
“我在。”
这话之前明明是林美言对他说的,可是这才过去了多久,他又再次说给了林美言听。
林美言仰头看着他笑,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仿佛藏着星星一样,“于江海。”
“嗯?”
“有你在我就不怕。”因为于江海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不管她遇到任何问题,只需要喊一声于江海,对方就会出现就会帮她解决。
于江海怔了下,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林美言的头发,语气温柔,“我也是。”
*
医院,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也把在病床上的于父给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四周,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他们来了吗?”
他的声音到底是把于母给吵醒了,她下意识地去摸灯的开关,下一秒,整个病房内都跟着亮了起来。
于母摇摇头,“没有。”
“从六点到现在十二点,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来看我们。”
这话一落,病房内瞬间死寂了下来,于父苍老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单,他怒极反笑,“好好好好,很好。”
“看你养的一双好儿女,这大过年的我们住院,他们都不来看望我们。”
“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当初在他们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一把把他们给掐死!”
“让他们溺死在尿桶里面,也比现在好啊。”
这话是真歹毒啊,起码在这一刻于父的表情,神色,以及说话,看不出来任何文化人,体面人的样子。
他倒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女,而像在说自己的敌人。
怕是也不过如此。
“老于!”于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老泪纵横,“你别这样说他们了,你别这样说他们了啊。”
“你忘记了吗?整个江大家属院里面就属于你的一儿一女,最争气,最争气啊!”
“争气个屁!”于父颤颤巍巍的从病床上坐起来,“我倒是宁愿生了两个废物出来,也好过他们现在都和我作对。”
“这大年三十的,他们来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就算是我得罪了他们,那你呢?你这辈子对他们呕心沥血的,他们来看望你了吗?想过你在年三十的晚上吃不上饭吗?”
“没有,他们一次都没有。”
于母听完,脸上也有着说不出来的难过,“我的俩孩子都是好孩子,是我们把他们逼成这样的。”
“老于,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不要在执迷不悟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再这样下去,孩子——孩子会恨你的!”
于父听到这话,他脸色狰狞,急急地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响,“我宁愿、我宁愿他们恨我,也好过现在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啊!!!”
这话一落,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一头扎在了床上,眼珠子瞪的大大的,四肢挺直,整个人像是僵硬了一样。
于母本来还在哭的,她看到这一幕后,几乎条件反射的起身,目眦尽裂,“老于,老于,老于!”
一连着喊了三声都没动静,于母被吓了个半死,她伸手在于父的鼻子下面探了下,她一屁股跌倒在地,又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往门外冲,“医生,医生,快来啊。”
“你快来啊,一号床病人出事了。”
伴随着于母这尖利的声音传出来,整个医院的值班室迅速动了起来。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第一时间出现在了病房,在查看了于父的情况后,他脸色迅速沉重了起来,“病人脑梗心梗同时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