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言把早餐档交出去后,连着观察了个把月,到了九月底,林记打烊以后,前厅的大圆桌上摊了三本账。
一本是林记总账,一本是早餐档单独记的账,还有一本,是翘翘的小账本。
翘翘抱着自己的小铁盒,坐在小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
顾开华瞧她这副架势,忍不住逗她,“快快快,我们林记的小股东来了,大家算账都严肃点。”
翘翘还真点了点头,“要严肃。”
“钱不能乱算。”
顾开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知道怎么算吗?”
翘翘把小铁盒抱紧,“我会看。”
“看什么?”
“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顾开华,“……”
叶秋菊拿着算盘走过来,顺手拍了顾开华一下,“听到没有?连翘翘都晓得看你偷懒。”
顾开华立马不服气,“我这一个月天不亮就起来支炉子,嗓子都快吆喝哑了,我还偷懒?”
“你嗓子哑,那是因为你话多。”
顾开华,“……”
他不吭声了。
吵不过。
真吵不过。
林美言坐在桌边,把这一个月的票据一张张理出来。
这一个月,她从一开始每天早上醒来都想往楼下跑,到后来终于能陪着翘翘慢慢吃完早饭,再送她去幼儿园上学。
翘翘高兴坏了。
每天到了幼儿园门口,都要挺着小胸脯说一句,“我妈妈送我来的。”
要是哪天于江海也一块送,她更不得了,恨不得让整个司门口幼儿园的人都看见。
“这是我爸爸。”
“这是我妈妈。”
这话她说了不止一次!
小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还是很给面子,每次都说,“你爸爸妈妈真好看。”
翘翘就会更高兴,这事若是放在以前,林美言肯定会觉得心酸。
可现在她更多的是欣慰,因为她的翘翘要了许久的爸爸妈妈,终于满足了。
想到这里,林美言低头笑了下。
叶秋菊已经坐下,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啪啪响。
于江海坐在林美言身边,他不插手林记的账,只是帮她把票据分成几摞。
面条。
芝麻酱。
黄豆。
油。
煤。
水电。
配菜。
顾开华看着那一摞摞票据,脑袋都大了,“秋菊,咱们卖个热干面,怎么记出这么多东西?”
叶秋菊头也不抬,“不记清楚,你晓得赚了还是亏了?”
“肯定赚了啊。”
“你凭什么肯定?”
顾开华噎住。
翘翘立马小声说,“舅爷爷凭感觉。”
叶秋菊冷笑,“他的感觉向来不值钱。”
顾开华,“……”
这日子没法过了!!!
都来欺负他啊。
林美言忍着笑,把账本翻开,“舅妈,你先念,我来记。”
叶秋菊点头,算盘一停,“九月早餐档流水一千三百二十三块。”
这话一落,顾开华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多少?”
叶秋菊白他,“一千三,你耳朵不好?”
顾开华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翘翘低头把铅笔捡起来,递给他,“舅爷爷,你要拿稳。”
顾开华喃喃,“我拿不稳的是笔吗?”
他拿不稳的是这笔钱。
以前他们在单位上班,一个月也就是百来块钱,遇到厂里不景气,工资还要拖。
可如今林记一个早餐档,一个月光早餐的流水都能有接近一千块。
这钱是一碗热干面一碗豆皮,一份面窝一碗豆浆,硬生生攒出来的。
叶秋菊继续道,“净利在九百五左右。”
顾开华已经不会说话了。
林美言低头把数字记上。
叶秋菊看着账本,“照之前说好的,林记拿六成就是五百七。”
“我和你舅舅拿四成,就是三百八。”
顾开华这下真坐不住了,“这太多了。”
叶秋菊转头看他。
顾开华立马解释,“我不是说你算错了,我是说我们拿太多了。”
他看向林美言,“言言,我和你舅妈就是出点力气,林记招牌是你的,店面是你的,方子也是你的。我们拿快四百块,是不是不像话?”
更何况,这还只是早餐档口的分红,还没给他们算工资。
林美言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他,“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