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于父也怒了,他大吼道,“不然呢?”
“你那时候才多大?你一无所有,家里也一无所有!”
“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把自己一辈子折在海岛?你是不是忘了,结婚的知青永远要留到海岛,你是,林美言也是。”
“我如果不替你做决定,你现在能有江海地产?能有今天?”
于江海看着他,眸若点漆,声音死寂,“那是我的人生。”
于父胸口剧烈起伏,“你的人生?你的人生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是于家的儿子,是我和你妈唯一的儿子,更是我于家的希望!!!”
“你以为我愿意做恶人?我如果不做恶人,你能走到今天?”
于江海的下颌绷得极紧,他很久没说话。
林美言想上前,可她刚动于江海便抬手挡了一下,不是推开她,是让她别靠近他们父子之间的争斗。
他把林美言护在身后,他看着于父,一字一句道,“父亲。”这一声父亲,让于父心里忽然一慌。
于江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喊过他,从他回到江城,成立江海地产开始,他大多数时候喊的都是爸。
只有很郑重,很疏离的时候,才会喊父亲。
“当初你已经改变过我的命运一次。”于江海声音低沉,“那一次,我不知道。”
“所以我认了。”
于父脸色微变,“江海……”他企图打断于江海剩下的话。可惜,他还没打断,于江海就开口了。
“但这一次不行。”
“如果你还要让我离开美言。”他停顿了一下,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翘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她站在叶秋菊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叶秋菊的衣角,眼睛红红的,一脸害怕地看着他们。
于江海看到了她,那一刻,他眼里的冰裂开了一点,可是很快,又重新冷了下去,“如果你还要让我离开她们母女。”
“那我们的父子关系就此断绝。”
要知道以前可从来都是于父说这话的,他说这话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因为他知道说出去的话可以收回来。
但是于江海不是,他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无法收回去了。
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到头了。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于父像是没听懂,他看着于江海,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你说什么?”
于江海没有重复。
可不重复,比重复还狠啊。
死寂就是最好的答案。
于父抬手指着他,眼眶发红,浑身发抖,连带着声音也透着几分歇斯底里,“于江海,你为了她,为了一个女人,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于江海喉结滚动,“父亲?在您眼里林美言只是一个外人吗?”
“不,我告诉您她是我的爱人。”
于父的手猛地一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老于!”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于母,看到这一幕她顿时惊叫了起来。
她是偷偷跟着车来的,她怕老伴和林美言再次起冲突,便一直等在外面,一直等到儿子过来和老伴争吵,这才出现。
谁知道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于父倒下去。
于江海反应最快,他也离对方最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扶住了他。
于父整个身体都僵了,他嘴唇有些发紫,哆哆嗦嗦想说话,但是半晌却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于江海抬头看向于母,声音冷静,“药。”
“药在哪里?”
于母脸都白了,她哆哆嗦嗦的抬手指着,“在、在他口袋里。”此刻的于母主心骨已经乱了,全靠于江海撑着。
于江海倒是从容,他从于父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药片塞到他舌下,仔细观察着于父的表情。
于父此刻的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他似乎还不想让于江海碰,想要避开他,但是心脏病突发,这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当然,于江海也不会给他拒绝的余地,他死死地扶着于父,看着他把药片含在舌下,一言不发。
旁边的林美言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慢慢站了起来,强撑着一口气,打量着周围人反应,最后落下一句话,“送医院。”
她人的情绪似乎在压得了极致,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孱弱的如同一枝嫩柳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
于江海抬头看她,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眼,林美言手背上还沾着茶水,红了一小片。
于江海看见了,他从药箱拿出了一管烫伤药递过去,一点点给她擦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