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姐姐,九小姐在吗?”
邱小九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浮土:“青苗?进来吧。”
青苗进了院子,先是恭恭敬敬地给邱小九行了个礼,然后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金黄酥软,每一块上面都嵌着半颗红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甜香扑鼻。
“九小姐,这桂花糕是奴婢今早做的,特意多放了些枣泥。世子说,上回九小姐救了他的命,他身子不便不能亲自登门道谢,让奴婢先送些糕点来,聊表心意。”青苗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递给邱小九,“还有这个,是世子让奴婢转交给九小姐的。”
邱小九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细腻,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澜。玉佩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体温,想来是刚从身上摘下来不久的。
上好的和田碧玉,雕工精湛,看这凤凰的造型和刀法,绝不是民间的东西。摄政王府的世子出手就是不一样,随手一块玉佩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嚼用。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腹摩挲着背面那个“澜”字,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们世子怎么样了?烧退了吗?”她把玉佩收回锦囊里,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先问的是病情。这是她的职业病——病人在她这里永远排第一位,礼尚往来的客套可以往后放。
青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只亮了一瞬就暗了下去,像一朵刚开的花被霜打了一样:“烧是退了,人也清醒了,昨天下午就能坐起来喝粥了。世子按照九小姐开的方子,把之前那个太平方子停了,换了九小姐配的药。喝了您的药,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嘴唇也不再发紫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今天早上还破天荒地吃了大半碗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
“可是……可是世子不让奴婢去找大夫,也不让奴婢去请太医。他说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请谁来都没用,白费银子。他还说……”青苗的声音哽咽起来,手指绞着衣角,低下了头,“他还说让奴婢不用管他,要是他哪天撑不过去了,就让奴婢自己回摄政王府去,说他已经在府里给奴婢留了一份嫁妆,够奴婢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邱小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个将死之人,还在替身边的小丫鬟安排后路——这份心思,要么是真心待人,要么是收买人心。但从青苗真心实意的眼泪来看,多半是前者。
她见过太多临终的病人。有些人会变得自私、暴躁,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身边每一个人身上;也有些人会变得异常温柔,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来温暖别人。凤澜戈,大概是后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好人”。他体内的毒,他的隐忍,他的伪装,他半夜翻她窗户的神秘举动——这些谜团一天解不开,她就一天不能对这个男人放下戒心。
“他的毒,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邱小九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病人的病史,“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还是后来被人下的?”
青苗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茫然:“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从七八岁起就在世子身边伺候了,那时候世子就已经在喝药了。府里的老嬷嬷说,世子是娘胎里带了胎毒,王妃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后来世子虽然活下来了,但身子一直不好,三天两头地病,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可是……”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说下去。
“可是什么?”邱小九的声音很轻,但目光很锐利。
“可是奴婢总觉得,世子这几年病得比以前更重了。”青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小时候世子虽然也喝药,但还能下床走动,偶尔还能去花园里逛一圈。这几年,尤其是从京城搬到将军府之后,世子的身子就越来越差了,以前是每个月发作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再后来是七八天,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邱小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是在京城就病重,而是搬到将军府之后病情才急剧恶化。这和她的判断吻合——有人在将军府里对凤澜戈持续下手,或者至少,将军府里的某些环境因素加速了他体内毒素的蔓延。
是谁?
顾氏?有可能。顾氏执掌中馈二十年,后院所有人的吃喝用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凤澜戈的饮食或者药物里动点手脚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动机呢?凤澜戈是摄政王的儿子,跟顾氏无冤无仇,害死他对顾氏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要害凤澜戈的人根本不在将军府,而是远在京城的摄政王府?摄政王权倾朝野,政敌多如牛毛,有人想通过除掉她的独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