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好宴
邱铁衣没有接他的话。

    她低头看着顾氏,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审视。那种审视不是妻主对正君的审视,而是一个将军对可能存在的敌人的审视,冷的,沉的,带着杀气的。

    “顾怀瑾,”邱铁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那种轻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害怕,像是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刃,轻轻贴在皮肤上,还没用力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疼,“上次凤头钗的事,是你处置的。三十板子,差点打死了老九。你现在告诉我,当时那件事,你到底查清楚了没有?”

    顾氏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着面前冰冷的青砖地砖,脑浆子转得飞快。他在邱家当了二十年的当家主君,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局面,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太低估那个贱丫头了——不,不是低估,是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在他眼里,邱小九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只蚂蚁居然会咬人,而且咬得又准又狠。

    “回妻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镇定,“上次凤头钗之事,确实是证据确凿,钗是在老九屋里搜出来的,老九也承认了……”

    “她承认了?”邱铁衣打断他,目光转向邱小九,“老九,你承认了吗?”

    邱小九迎着邱铁衣的目光,不躲不闪,声音清晰而坚定:“回母亲,小九从未承认过。上次小九百口莫辩,挨了三十板子昏死过去两天两夜,差点没命。小九没有偷凤头钗,也没有偷牡丹簪。上次是有人栽赃,这次也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邱玉瑶和邱玉珠,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量,因为它让所有人心头都浮上了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她这些天受了多大的委屈?

    邱铁衣沉默了很久。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邱玉瑶压抑的啜泣声。所有人都在等,等邱铁衣做出最后的裁决。

    “上次的事,既然查不清楚,那就既往不咎。”邱铁衣终于开口了,声音沉得像一块铁,“但今天的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邱玉瑶,栽赃陷害,谋害手足,罚禁足三个月,抄写《女戒》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院子。邱玉珠,为虎作伥,同流合污,罚禁足一个月,抄写《女戒》五十遍。”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氏身上,顿了一下。

    “顾怀瑾,治家不严,纵女行恶,罚你交出中馈之权三个月,由柳侧君暂代。这三个月里,你给我好好反省,把女儿教好了再说。”

    顾氏猛地抬起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交出中馈之权——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在这个家里经营了二十年的根基,被人一朝砍断。柳侧君虽然只是个侧君,但她生了一儿一女,在府里根基深厚,又一直对自己正君的位置虎视眈眈。让她暂代中馈,就等于把一半的家权交到了她手里。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这府里还有多少人会听他的话?

    这个惩罚,比直接打他板子还要狠。

    但他不敢反驳。邱铁衣正在气头上,他若反驳,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他咬碎了牙,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低头道:“妾身领罚。”

    邱铁衣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花厅门口。走到邱小九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这个瘦弱的庶女一眼。

    邱小九依然站得笔直,神情平静,不骄不躁,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受害者的委屈。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活下来的野草,不起眼,但坚韧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受委屈了。”邱铁衣说完,抬脚走出了花厅。

    邱小九对着她的背影屈膝行礼,声音淡淡地:“谢母亲主持公道。”

    邱铁衣的背影消失在花厅门外的夜色中。满厅的人像是被同时解开了定身咒,哗啦啦地乱了起来。有人去扶跪在地上的顾氏和邱玉瑶,有人围着柳侧君道贺,有人急匆匆地往外走生怕被牵连,也有人远远地朝邱小九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善意。

    邱小九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转身走向侧门,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在花厅的灯火中越走越远。

    春草小跑着追上来,激动得脸蛋通红,两只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小姐!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那支簪子真的是老爷留给您的吗?奴婢怎么从来没见过?”

    邱小九没有回答,只是在月光下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春草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支“父亲留下的遗物”,其实是她用邱玉瑶几天前扔给她的那几根干瘪参须,和上次当簪子剩下的铜板,加上她真正的那支旧银簪,融在一起重新打造的。

    她让春草去当铺的时候,顺便问了掌柜有没有人会打银器。掌柜给她介绍了一个老银匠,就在当铺后面的小巷子里。邱小九在养伤的那几天,趁着出门晒太阳的工夫偷偷去见了那个老银匠,把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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