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掩住了嘴,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一颗,挂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
邱小九坐在副桌的末位上,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三人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说实话,她们的演技确实不错。邱玉珠的义愤填膺,顾氏的震怒克制,邱玉瑶的委屈伤心,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拿捏得很准,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了剧本,说不定也会被她们骗过去。但落在她这个看过原片的人眼里,就只剩下满屏的破绽——
邱玉珠说“听说”六姐丢了东西,可邱玉瑶还什么都没说呢,她怎么就“听说”了?难道丢东西的人还没发现丢了东西,旁观的人就已经先知道了?
还有邱玉瑶哭归哭,可是眼泪掉了一颗之后就没有了。她拿手帕掩着脸的时候,手指在帕子底下轻轻地摩挲着什么——邱小九眼尖,看见那是她右手食指上的一枚金戒指。人在真正悲伤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去摸首饰。
不过她并不打算现在就戳穿。
她要做的事情,跟今天大门口一样——等。
让她们把戏演完,让她们把话说绝,让她们在邱铁衣面前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然后,她再亮出自己的牌。
“丢了东西就查。”邱铁衣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压住了花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她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顾氏和邱玉瑶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沙场宿将的果断,“一件首饰不算什么,但府里若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绝不能姑息。顾郎,你现在就让人去查,先从内院查起,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
邱铁衣的态度出乎意料地严厉。按照常理,这种后宅丢东西的小事,她一个大将军是不屑于亲自过问的,通常交给顾氏处理就完了。但今晚她显然心情不错,又喝了点酒,再加上方才刚问过邱小九的亲事,兴致正高,便多管了一嘴。
这多管的一嘴,正好落进了邱玉瑶设下的圈套里。
顾氏面露难色,迟疑道:“妻主,今日是您回府的大喜日子,动这么大阵仗恐怕不太好。不如等明日……”
“不必等了。”邱铁衣一摆手,“趁着所有人都在,把话说清楚,免得背后嚼舌根。搜!”
这一个“搜”字,就像是发令枪响。邱玉瑶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她用帕子掩着脸,嘴角在帕子后面悄悄翘了起来。邱玉珠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恨不得立刻冲到西偏院去。
顾氏叹了口气,像是拗不过邱铁衣的样子,叫来了孙管家,吩咐她带着几个管事婆子去各院搜查。他交代得很有分寸——“先从内院搜起,嫡女们的院子搜完了再搜庶女的,别惊扰了各位侧君”——听起来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但邱小九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庶女的院子排在最后,给邱玉珠留足了时间去确保“赃物”安然无恙。可惜他们不知道,那“赃物”此刻根本不在西偏院,而是正稳稳地揣在她的袖子里。
孙管家领命去了,带着四个管事婆子鱼贯而出。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眼神里有猜疑的,有恐慌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邱小九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凉掉的茶,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春草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她相信小姐一定有办法。小姐在她心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九小姐了,小姐是能把六小姐和顾主君都怼得说不出话来的人,是能把重伤的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是她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花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方才领命出去的管事婆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声音发着抖——和之前报信说邱玉瑶丢簪子的,是同一个人。
“将军!主君!找、找到了!”
邱玉瑶嚯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焦急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她问得太急了,急得忘记了自己应该先松一口气而不是先追问地点。
邱小九抿了一口茶,在心里给她扣了十分。
管事婆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手里捧着的赫然是那支牡丹银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六小姐的话,是、是在……在九小姐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花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天哪!又是她?”
“上次偷凤头钗还没长记性,这次又偷牡丹簪?三十板子都打不怕的吗?”
“庶女就是庶女,骨子里的下贱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