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回西偏院的石子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春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分析着刚才的战况,说小姐您这招叫什么来着,以什么还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邱小九替她说完,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那片不属于她的天空里,冷冷地照着这片不属于她的土地。
“这只是个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八章 暗流涌动
接风宴不欢而散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九小姐走了狗屎运,在将军面前露了脸,以后怕是要翻身了。有的说六小姐这次栽了个大跟头,顾主君的脸都被丢尽了。还有的说得更玄乎,说九小姐其实一直是在装傻,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就等着这一天呢。
这些议论邱小九一概不理会。她照常吃饭,照常换药,照常带着春草在院子里认字认药。将军府里暗流汹涌,她却像是风暴眼里最平静的那一片水面,纹丝不动。
但平静是表面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邱小九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春草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写字,嘴里跟着小声念叨。
“柴胡,性苦、辛,微寒,归肝、胆经。功效——和解退热,疏肝解郁,升举阳气。”邱小九一边写,一边讲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小班学生上课。
春草跟着念了两遍,忽然问道:“小姐,什么叫‘疏肝解郁’啊?”
“就是让心情好起来的意思。”邱小九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肝的形状,又画了几道线表示气机的运行,“人生气的时候,气就会堵在肝里,堵久了就会生病。柴胡能把堵住的气散开,让人心情舒畅。”
“那奴婢多认认这味药!”春草一脸认真,“以后小姐要是被那帮人惹生气了,奴婢就给小姐熬柴胡汤喝!”
邱小九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有这份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春草警觉地站起来,跑到门口探头一看,然后惊喜地叫了起来:“小姐!是管家!管家带着人来了!”
邱小九放下树枝,站起身来。果然看见管家孙婆子领着两个小丫鬟进了院子,两个丫鬟手里各抱着一匹布,一匹是月白色的素缎,一匹是水蓝色的细棉布,虽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比起邱小九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打补丁的旧衣,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孙婆子今年五十出头,在将军府当了二十多年的管家,是邱铁衣手下的老人,为人精明但还算公道。她走到邱小九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不冷不热地行了个礼:“九小姐,将军吩咐了,给您送两匹布做新衣裳。您看看这颜色合不合心意,要是觉得不好,老奴再给您换。”
邱小九看了一眼那两匹布,点了点头:“多谢孙管家,这两匹就很好,不用换了。”
孙婆子让丫鬟把布送进屋里,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了邱小九两眼。
“孙管家还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孙婆子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半步,“九小姐,昨天晚上的事,府里都传遍了。老奴在将军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还是头一次见六小姐吃这么大的亏。顾主君那边……您也知道,他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您虽然得了将军的赏识,但毕竟根基尚浅,老奴劝您一句——这些日子还是低调些好,别跟那边硬碰硬。”
邱小九看着孙婆子,目光平静而澄澈。她知道孙婆子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不是替谁当说客。这老管家能在将军府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份眼力见儿——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保持中立,什么时候该给人递一句善意的话。
“多谢孙管家提点,小九记下了。”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孙婆子见她受教,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告辞,就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逃命。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小路尽头跑过来,跑到院门口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上。
是春草的那个小伙伴——后罩房的小丫鬟青苗。
“青苗?你怎么了?”春草连忙跑过去扶她,手一碰到青苗的后背就惊叫了一声,“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在发烧!”
青苗抬起头,邱小九这才看清她的脸——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着